第六章(2 / 3)

直接入翰林院,状元多授翰林院修撰。

而此次建德帝却把二人派入从六部之中独立出来的两个府衙,是很明显的不想让二人卷入立储党争了。

沈济月暂且未想到这一层。

她虽为官家女子,却长在西陵市井,与各式各样性格家世的孩子混在一块玩耍,尽管脑筋活泛,伶牙俐齿,却对官场人心知之甚少。

她目前想到的,只有从入京时便听来的,当红府衙逐鹰殿与伏虎殿联系紧密又互相牵制,两边领头司使又关系不好。

公私情理上,两殿都可以说是势同水火。

圣上不会是以为两人关系好,让他们进去调解快要打起来的天子的左膀右臂的吧?

沈济月忧思地接过圣旨,抬眼间不小心和笑吟吟的建德帝过了一眼视线,忙低头回避,心里竟有几分没底。

她默默压了压眉头,嘴唇紧抿。

对不住了,陛下。

您的左膀右臂,似乎要打架打得更厉害了。

日头落下崇政殿的屋顶,斜斜挂在折桂街商铺的檐角。

沈济月换了常服,咬着新鲜的烧饼慢慢悠悠往国子监走,熟悉街道的同时,顺便去接她老爹下值。

辣子鸡,辣子鸡,美味的辣子鸡……

沈济月在心里哼哼着,要不是有烧饼解馋,她怕是要开始流口水了。

正开心着,不远处混着轻笑的唤名声惊她一跳:“济月妹妹。”

妹妹?什么妹妹?她爹什么时候在外面给她捡了个哥哥?

沈济月捏着烧饼,狐疑地抬起头朝前望去,眼睛慢慢聚焦后,一辆极尽奢华的马车出现在她眼前。

再看,高高卷起的云锦织金帘幕下,一道耀眼夺目的身影斜倚而出,手指正拨弄着窗角的七彩琉璃风铃,衣料由于胳膊弯曲滑落在手肘,露出一截细腻白皙如女子的肌肤。

哦,是这个“哥”啊。

沈济月嘴角抽搐,心沉如死水,手里烧饼都不香了

割她脖子的“割”。

对面穿得招展如孔雀似的男子对她笑了笑,低头瞥了眼街道边干活的手下,眼色倏然一凛,随手抓起一把车里红艳艳的樱桃,砸向手下脑袋:“没吃饱吗?用力挖啊!”

这个季节,定熙城是不可能见到樱桃的。

但他白风清哪是一般人?光是运输就耗费千两的樱桃他说砸就砸,半点不带眨眼的。

底下人哪里敢躲世子爷的赏,饱满多汁的樱桃砸中头顶,登时汁水四溅,软烂的果肉从被砸那人的额头滑落,留下一长溜鲜红的汁水。

像血。

早听闻京城的达官贵人不拿下人的命当命,如今见此场景,沈济月不由得联想到不好的事,心里犯怵。

她咽咽干涩的喉头,攥紧了烧饼,想穿进旁边小巷开溜。

刚向侧边跨动一小步,清贵的銮铃之声便在她耳旁幽幽响起。

随之而来的,还有比方才更近的嗓音:“济月妹妹,听说你今天进宫面圣了,被分到哪儿了呀?”

白风清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下来,整个人完完整整出现在沈济月眼帘。

如果说方才沈济月通过车窗看到的白风清上半身是孔雀的话,那现在通体打扮尽数展现的世子殿下,则是华丽如开屏的孔雀。

阳光折射进他胸前珠串,沈济月本能眯眼,抬手朝世子行了一礼:“见过世子殿下。”

她虚着眼,一个没注意手里还握着烧饼,油亮的饼差点就刮在靖国公世子珠光宝气的身前。

白风清一个后退,及时避免了这场惨剧。

眼看她的烧饼跟他的新衣还有两指距离,然后擦过,白风清松快地吐出一口气。

他这一退刚好,珠宝反射的光刺不到沈济月眼睛了,她启唇回答白风清方才的问题:“回世子殿下的话,逐鹰殿。”

白风清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良久眸光一亮,反应过来来似的又问:“不该是在翰林院么?”

沈济月淡淡牵唇,没有吭声。

“反正在哪当差都一样,”白风清过耳不过心地来一句,摇开扇子,往自个身上扇风,“济月妹妹,你看我这衣裳如何?”

沈济月这才抬眼,目光从下至上轻轻扫过靖国公世子的华服。

他素日跋扈惯了,纵使这般招摇,街上行人目光亦不敢扫过他衣角分毫,生怕摊上什么祸事。

白风清如在自己家般自在地张开双手,让沈济月能将衣裳细节看得更清楚。

一袭灼目的橙锦长袍,色如熔金落日,鲜亮得近乎霸道,衣摆与襟口绣着深翠缠枝纹样,橙绿相撞,却艳而不妖,烈而不俗,视线继续往上,他颈间坠着的赤金珠链与衣色交相辉映,张扬又矜贵。

着实明艳夺目,着实是沈济月喜欢的款。

她垂睫中肯道:“世子殿下风华绝代,自然是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
“哎呀我知道。”白风清急不可耐。

沈济月愣了下,微张开唇,抬头冷不丁对上白风清笃定的视线,接着,就听他面不改色且认真道:“本世子自然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,整个京城无人可相媲美。”

沈济月微蹙着抬眉,眼瞳上方的亮光都带着讶然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