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是。年纪最小的十六,叫李招娣,女娃,她爹本来不让她念,是她自己跑来的,住在学校柴房里,一天两顿红薯干啃着上课。”
陆沉接过名册。
十五个名字,用铅笔写的,有的字歪歪扭扭。
“最大的呢?”
“赵铁柱,二十五。”
郑全福压低声音。
“这人是前进大队老赵家的,他爹是大队民兵连长。铁柱六六年上的小学,断断续续上了几年,去年高考没考上,今年复读。脾气冲,但脑子不笨。”
“基础怎么样?”
“参差不齐。”郑全福拧着眉头,
“最好的能写篇通顺作文,最差的审题都费劲。老赵走之前跟我说,这批娃能考上两个就算烧高香了。”
陆沉把花名册折好揣进兜里。
“两个月,我尽力。”
“行!”郑全福一拍巴掌,“学生们在第二排上数学课呢,下一节就是语文。我这就带你过去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陆沉叫住他,“粉笔就剩这三根?”
“学校经费就这些……”
“我列个单子,您想办法。粉笔、墨水、纸。学生要做题,总得有纸写。”
郑全福咬了咬牙。
“我去公社磨。”
“当——当——”
上课的铃声响起。
第二排教室里传来挪凳子的声音。
郑全福推开门,先进去。
“都坐好——”
陆沉跟在后面迈进门坎。
十五双眼睛齐刷刷转过来。
教室不大,石板桌排了五排,有的桌面裂了缝,拿铁丝箍着。
墙上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用毛笔写的字。
“高考倒计时:67天”。
前排坐着个瘦小的女生,扎两根辫子,面前摊着一本卷了边的课本,封皮用牛皮纸包过,包得整整齐齐。
她盯着陆沉看了一眼,低下头。
后排最角落,一个壮实的青年靠着墙,骼膊抱在胸前。
方脸,颧骨高,下巴上冒着青茬。
二十五岁的人坐在一群半大孩子中间,象一截桩子。
郑全福清了清嗓子。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,这是陆沉同志,燕京知青,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后排那截桩子开口了。
“凭啥?”
郑全福脸一沉。
“赵铁柱,你——”
赵铁柱没看郑全福。他盯着陆沉,眼睛眯着。
“你一个知青,自己都没考上大学,凭啥教我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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