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投稿与报道(新书求收藏!!!)(1 / 2)

院门推开,日头刚爬过东边的山脊,把村道照出一截一截的影子。

土路上已经有人了。

“哟,陆知青!“

扛锄头的是张大海,住隔壁院子,腰弯得厉害,四十出头看着像五十多。

他停下脚步,锄头杵在地上,两只手搭在锄把顶端。

“真要走啦?“

“还得去公社办点手续。“陆沉点点头,脚步没停。

张大海跟了两步:“啥时候的火车?“

“还没定。跟老乡们道个别再说。“

“也是。“张大海咧嘴笑了,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,“回了燕京可别忘了咱易县的玉米面窝头。“

“忘不了。“

陆沉笑了一下,加快步子拐上了通往公社的大路。

这套话他昨天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不能说走,也不能说不走。

含糊才是最安全的。

返城名额就那么几个,今天你说不走了,明天消息传到公社,后天就有人盯上你的名额。

这年头,一个城市户口能让亲兄弟翻脸。

他得让所有人觉得他随时会走。

只有这样,两个月后他才能走得干净。

土路两边是刚抽穗的冬小麦,矮矮的,泛黄,今年春旱,雨水少,穗子不饱。

路边的白杨树倒是长得高,树干上刷着石灰,半截墙上还刷着褪了色的红漆标语——“农业学大寨”。

漆皮剥落,露出底下更早的一层字迹,看不清了。

他走了大约四十分钟,公社的街面出现在前头。

说是街面,其实就是一条稍微宽点的土路,两边挤着供销社、卫生所、兽医站、粮管所。

供销社门口排了七八个人,都拿着票证,等开门。

邮局在粮管所隔壁,一间平房,绿漆木门。

柜台后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戴着老花镜,正拿铅笔在本子上记什么。

柜台上摆着一台台秤,旁边堆了几个牛皮纸包裹。

“寄信。”

陆沉把信封递上去。

柜台后的老张头推了推眼镜,拿起信封看了一眼。

“石家庄市……《河北文艺》编辑部收。”

他抬起头打量陆沉。

“你给编辑部寄东西?”

“投篇稿子。”

“你还写文章?”

“写着玩。”

老张头嘿了一声,把信封放上台秤称了称。

“八分钱。挂号的话两毛。”

陆沉想了想。

“挂号。”

五千字的手稿只有一份,丢了就没了。

两毛钱贵,但值。

他掏出两毛钱,接过老张头撕下来的挂号回执。

一张薄纸条,上头盖了个模糊的红戳。

他把回执折好,贴身放进上衣口袋。

“多久能到?”

“石家庄,快的话三天,慢的话一礼拜。”

陆沉点点头。

三天到编辑部,审稿一到三个月。

快的话六月中能有回音,慢的话……他摇了摇头,不想了。

从邮局出来,太阳已经升高了。

他拐上往南的岔路,朝公社中学走。

约莫五里路。

路窄了,只容一辆牛车通过。

两边是石头垒的梯田,种着玉米,苗还是矮桩子。

远处太行山的轮廓灰蒙蒙的,象一道旧墙。

走了二十来分钟,一片低矮的院墙出现在路尽头。

两扇木门歪着,门框上钉着一块木牌,红漆写的“易县太行公社中学”,最后一个“学”字缺了半边。

院子不大,黄土地面踩得瓷实,墙根底下堆着几捆还没劈的柴火。

一棵歪脖子槐树长在院子正中间,树干上钉了个铁丝弯的挂钩,挂钩上吊着半截铁轨,那是上下课的钟。

三排土坯房。

第一排是办公室,第二排第三排是教室。

窗户糊的报纸,有几块破了洞,风一吹往里头灌。

陆沉站在院里扫了一圈。

郑全福从办公室冲出来,脸上堆着笑。

“来了来了!我就说你不会反悔。”

“郑校长,先看看情况。”

郑全福领着他往第三排走。

推开教室的门,一股土腥味扑面。

粗石板搭的课桌,长条木凳,坐三个人刚好,坐四个人就得侧着身子。

黑板是一块刷了锅底灰的木板,钉在墙上,右下角豁了一个拳头大的口子。

粉笔盒里剩三根粉笔,两根断的,一根短得只有半截手指长。

讲台是两块砖头架起来的一块门板。

门板上放着半本教案。

陆沉翻了翻。

老赵的字潦草得要命,最后一页停在“修辞手法:比喻、拟人”,后面就是白纸了。

他合上教案,放回去。

“十五个学生,都是高三?”

郑全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,是手写的花名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