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茵是被吵醒的。
楼下两个女佣为衣篓没清理一事争得面红耳赤。
昨晚值夜的女佣被邹曼珠问了一嘴,如临大敌,今早换班后,立即气势汹汹过来追问昨天是谁办事粗心,没把客人换洗的衣物及时送进洗衣房清洗。
另一个女佣出来解释,说是太太想为客人置办新衣服,这些旧衣是准备扔掉的,但要先去问问客人的意见后再扔掉,结果等啊等,一直没等来太太明确的指示,所以衣服就放着没处理。
“太太没指示,你不会主动去问吗,你长嘴干什么的?再说了,本来就是要丢掉的衣服,你还放在衣篓里做什么,不会先拿袋子收拾起来吗?太太说要扔你就直接扔掉,太太说要留,你就拿到洗衣房洗干净,多简单的事,明明是你脑子不转弯,这点事都不会灵活处理,害得我昨天吃了大少奶奶一顿训!”
“你可别叫苦了,昨晚咱们一点风声都没听到,大少奶奶不过问你两句话而已,到你嘴里就成了训你一顿,你要是再这么添油加醋,我找个空隙朝大少奶奶告状去,说你污蔑她名声,到时候看你怎么应对!大家都是做佣人的,谁还能看不起谁,别拿腔捏调来奚落人!”
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,两方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。
即便处于气头上,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也没彻底丧失理性,考虑到客人在二楼休息,两人还刻意压了嗓子。
然而陆青茵对声音很敏感,两方的争执她听了个大概。
争执的起因是她昨天洗澡后放进衣篓里的碎花裙没及时收拾,没想到随手换下的一件衣服而已,也能激起这么大的矛盾。
陆青茵叹了一口气。
被吵醒后再也睡不着,她干脆起身下楼。
楼下的争执戛然而止。
佣人们各司其职,见她下来,一个个扬起热情的笑脸朝她问好,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吵闹并没有发生过。
陆青茵也当做无事发生,在佣人们有意无意的打量下,淡然走进主楼。
没承想这里进行着一场更大的争执。
“妈,我听说您把陆小姐接家里来了,您到底是怎么想的?我那娘家的表妹,长得漂亮,学问高,举止优雅,知书达理,和景年站在一起是天生的一对,地造的一双,外人见了,谁不赞一句登对?当初我向您推荐,您不同意,您若是另外物色一个更优秀的人物倒也罢了,现在却要让景年娶个乡下姑娘,这我就有点纳闷了,难道我表妹还不如那个乡下姑娘?”
这些话邹曼珠昨夜就想问了。
她憋了一晚上,憋得肝火郁结,一大早顾不上补觉,匆匆下楼来讨说法。
面对儿媳妇的质问,坐在桌前摆弄新剪枝鲜花的唐丽芬脸色还算平静。
她预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刻,所以早就打好了腹稿。
“我不是不同意你娘家表妹,我是其他有意联姻的所有人家都没同意,之前也跟你说过,景年的婚约早就定好了,他在乡下有未婚妻,你也别一口一个乡下姑娘的称呼人家,我和你公公都是乡下人出身,往上数五代,你高祖爷爷当初也不过是潮汕地区一个种田的农户,所以出身什么的并不是大问题。做人呐,最关键的是讲诚信,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做到,不能出尔反尔,人无信不立,事无信不成,你做生意的父亲难道连这个道理也没教过你吗?”
一席话噎得邹曼珠哑口无言。
她婆婆为人和善,鲜少摆架子,此番言辞犀利,显然是对她这样冒失讨说法的行为不太满意。
邹曼珠心里更窝火了。
婆婆的解释滴水不漏,冠冕堂皇地占据了道德高地,她哪怕想反驳也找不到角度。
憋了一晚上得了这么一个结果,没讨到什么说法也就罢了,反而还被狠狠教育一顿,搁谁谁都怒意难消。
邹曼珠存了一肚子气。
她想要上楼搬救兵,不巧转身时脚打滑了一下。
这一下将她的怒气推向顶峰,也给了她一个完美发泄恼恨的机会,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她严厉的质问。
“今天的地是谁拖的!?”
“是、是我。”
一个年轻的女佣战战兢兢走了过来。
“是厨房没给你管饭,害得你没力气把地板上的水渍拖干净,还是你眼睛有问题,看不到地上的水渍没拖干净?这就是你干活的态度吗?你们这群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昨天衣篓没处理,今天地没拖干净,明天要干什么,要上房揭瓦吗?待你们宽容一点,你们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,看来还是得好好立规矩,这次只扣你十块钱工资,要是下次再让我撞见犯同样的错误,那你就得卷铺盖走人了!”
平时邹曼珠待佣人并不宽容,宽容待人的是唐丽芬。
唐丽芬坐在一旁默默听着,何尝不知道邹曼珠话里有话,但她没吭声,儿媳妇这会儿处于气头上,正逮住人撒气呢,吭声那就是火上浇油,矛盾只会进一步扩大。
客厅里,唯唯诺诺的年轻女佣承担了全部怒火。
站在外面目睹全程的陆青茵停下脚步,没再踏进去,她转身重新返回客房,面色颇为凝重。
书中的邹曼珠的确一门心思撮合娘家表妹嫁给徐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