矛盾(1 / 3)

陆青茵穿着一身波普风格印花裙从洗澡间出来,外面已经开始张罗铺席。

为避免节外生枝,被抢走行李一事她隐下不谈,只说包裹在途中不小心弄丢了,唐丽芬于是为她准备了几套换洗衣物,大小还挺合身。

瞧见她焕然一新,唐丽芬充满赞赏地从头到尾打量一遍,随后笑盈盈请她入席。

席上奇珍异味,摆满一整桌。

雕花盆里八头鲍鱼,每只竟有大半个手掌大小。旁边一碗鱼翅羹,采用真鱼翅、瑶柱、老鸡、火腿慢炖,全是昂贵食材。

另外还有蒸燕窝、炒蟹黄等等名味佳肴。

红木圆桌中间还摆着一瓶红酒,是珍贵的路易十三,这不是大众流通商品,只通过高端酒商或者私人渠道少量供应,没有统一的挂牌价。

这样的排场与阵仗,看得陆青茵暗暗咋舌。

难怪都说富人一席宴,穷人三年粮,这又何止是三年粮。

徐家为她准备的这场接风宴,看出了足够的诚意,大概以为她在海边长大,喜欢吃海鲜,所以安排了这些菜品。

至于价格方面,应该不在徐家的考虑之中,这样的饮食对于普通人而言是饕餮盛宴,对于徐家来讲,可能只是平平无奇的日常。

陆青茵提裙入座,安安静静用完餐。

等到佣人们撤去桌上的残羹冷炙,端上洗净的新鲜果盘,尚未离席的徐德耀和唐丽芬老两口开始拉着她畅谈往昔。

“青茵啊,你爸身体怎样?还在打渔吗?”

“不打了,现在上岸种地了。”

“种地好啊。”

徐德耀感慨道:“打渔靠天吃饭,不稳定,种地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,旱涝保收,比打渔强,想当初咱俩靠打渔混日子,连双鞋子都买不起呢。”

艇户在船上不需要穿鞋,穿鞋站不稳,但总有上岸办事的时候。

年轻那会儿他和陆振荣都很穷,两人各守着一条渔船赖以为生,养家糊口都嫌勉强,哪有钱买新鞋子,所以两人上岸总是光着脚,被人嘲笑蛋家仔弃蛋上岸。

于是陆振荣想了一个办法,邀他出一半的钱,两人合伙买一双鞋,谁有事上岸谁穿。

那双鞋简直比耕地的老黄牛还辛苦,后来穿到鞋底都磨破了两人还当宝贝似的死活不肯扔掉。

想起尘封的往事,徐德耀眼神里泛出几分恍惚。

后半辈子荣华富贵的人生与之前的困苦潦倒相差过大,以至于提起以前种种,竟然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了。

一转眼十多年过去,他挣得偌大的家产,可以买无数双新鞋子,但当初那份喜悦的心境再也难已复制。

时光易逝啊。

徐德耀感叹一番,又问:“你两个哥哥呢,现在成家了没有?”

“没有,八年前出海,都淹死了。”

陆青茵其实有四个哥哥,大哥在出生后没多久就夭折了,据说是接生婆的剪刀没消毒,造成脐带感染。二哥长到五六岁病死了。

三哥四哥都有十几岁,健健康康的,结果出海双双溺亡。

两位哥哥的离世对父亲打击很大,家里男丁全部阵亡,只剩她一个女苗,父亲痛定思痛,决定弃舟上岸。

正巧当时省里在启动“渔民上岸”工程,安置疍民登陆定居,父亲舍弃了半辈子相依为命的渔船,领着她和母亲成为陆地农户。

事情已经过去八年,痛苦在时光中无限稀释,以至于旧事重提,陆青茵语气里也听不出多少悲伤,但徐家老两口是第一次得知。

两人面色凝重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客厅里一时陷入沉寂,氛围肉眼可见地凝固。

“阿姨,我初来乍到,还不太了解这边家里的情况,您能跟我说说吗?”

陆青茵主动打破沉默,转移话题,唐丽芬就势下坡,收敛情绪,介绍起家里的情况。

“那我就先从景年开始介绍吧,他排行老二,上面有个哥哥,下面有个弟弟。”

徐景年的哥哥叫做徐景华,跟着徐德耀来港城时已经十一二岁,那时正值徐家发迹,人手紧缺,徐景华白天念书,放学回家后还要抽出空帮父亲处理公事。

16岁从中学毕业后,开始全心帮助父亲打理船务,19岁那年,他的父亲心血来潮要去开办私人银行,将航运公司全权交给他处理。

刚成年没多久的徐景华就能独当一面,接管整个航运公司,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自然是婚姻市场的香饽饽。

22岁那年,徐景华娶了邹氏珠宝的千金邹曼珠。

邹家祖籍也在潮汕,祖辈去澳城开金铺,挣了些家业,日本攻陷港城时,受葡人统治的澳城相安无事,邹家的产业因此逐渐扩大。

朝鲜战争时期,港府迫于美国压力宣布与内地断绝贸易往来,港城的转口贸易地位一落千丈,推行工业化成了港城积极探索的唯一出路,邹曼珠的父亲邹伟光意识到港城的前途光明,带领一家来港发展。

与徐家这种暴发户不同,邹家的家业已经传承好几代,属于有底蕴的富贵家族,徐德耀能和邹家攀亲,自觉面上光荣,欢欢喜喜替儿子办了隆重婚事。

小两口婚后恩爱,夫妻关系和谐,与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