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房里的烛火依旧跳动着。
萧兰因斜倚在窗下的软榻上,指尖捏着卷话本子,只那一页纸被她捻了许久也不见翻过。
沉绿已经进来劝了两遭,主子嘴上应着“安置”,身子却像钉在榻上,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往门口飘。
她哪能不知道公主在等什么,也跟着瞅了眼,外头夜色浓稠如墨,廊下的灯笼只能撑出一小团昏黄的光晕,照着空荡荡的庭院,别说是人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“要不奴婢派人去书房问问?”她忍不住提议。
萧兰因冷声道:“不许去。本宫今日倒要看看,他裴砚,到底还将不将本宫放在眼里。”
沉绿没辙,也不好多劝,只得先行退下。
又等了小半个时辰,端了盏热茶进来,轻声劝道:“殿下,夜深露重,要不您先歇着?驸马爷若是过来,奴婢定第一时间给您通传。”
萧兰因恼恼地把书往榻上一掷,嘴硬道:“谁等他了?我不过是睡不着,多看会儿闲书消遣罢了。”
沉绿不敢接话,只能候在一旁。
萧兰因也知自己这话站不住脚,羞恼之下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窗,夜风扑面而来,身上的燥意总算减轻了几分。
她望着院门口那条空荡荡的青石路,唇线抿得紧紧的,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:“安置吧。他若是来了,叫他去书房睡,别来扰我清梦。”
说完,又在窗边立了片刻,才转身朝里间走去,临掀帘子时又扔下一句:“把外头的灯留一盏。”
沉绿躬身应了声“是”,心里忍不住暗叹,自家这位主子,嘴上说着别来扰清梦,到头来还是留着灯,分明就是还在等着呢。
萧兰因躺到榻上,翻了几次身,这一夜也不知怎么的,总睡不踏实。
次日天色刚蒙蒙亮,裴砚换了身官服,准备去户部衙门当差,临出门前先去了躺正房。
屋内,萧兰因也起了,正坐在妆台前,由沉绿替她梳头。从镜中见裴砚进来,只透过镜面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裴砚站在门口,温润有礼:“殿下这么早就起身了?我这便要去衙门当差了。公主若是有什么事,只管派人去衙门知会一声,我得了信立刻赶回来。”
萧兰因闻言,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他一身肃整的官服上。心头那股憋了两日的委屈瞬间翻涌而上,再也压不住:
“裴大人去衙门当差,倒知道要跟我打招呼了。既如此,前两日大半夜不回房,怎的也不见来跟我说一声?哪怕派个人来传个话,也是对我这个公主的体面。”
裴砚微微一怔。
头一晚右侍郎急召,他走得匆忙,只带了平安一人随行,特意嘱咐福安去传话,第二回也交代了福安去正房传话叫公主不必等他。
他本以为这些话早已传到了公主耳中,不想她根本没有得信,怪不得公主这两日对他冷冷淡淡,原来症结竟在这。
当着公主的面,裴砚未作辩解,只神色一肃,颔首道:“殿下说的是,是我的疏忽。往后必不会再让殿下不知我去了何处。”
说罢,退出了正房。
一出院门,裴砚脚步一顿,回身看向跟在身后的福安。晨光下,他的目光冷得像是结了一层霜:“那两回我让你去正房通传,你可去了?”
福安面色倏地惨白,嘴唇颤了颤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是奴才的错!是奴才僭越了!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就是看着新婚伊始,公主就将爷拒之门外,吩咐起爷来跟使唤下人似的。奴才心里不忿,觉着爷不该受这份气……自作主张,没去传话。奴才是想替爷争口气,是奴才糊涂,犯了大错!”
裴砚听完,眉头锁得更紧,半晌才冷声道:“侯府从前治下宽纵,才纵得你无法无天,竟敢在我面前阳奉阴违,我身边是容不下你了,自回侯府去吧。”
福安猛地抬起头来,眼眶已然泛红,又接连磕了几个响头下去:
“爷!千错万错皆是奴才的错!爷要打要杀,奴才绝无二话!可奴才若回了侯府,爷跟前只剩了平安那傻小子,他空有一把傻力气,心思却粗,奴才死也放心不下叫他单留在爷身边伺候!”
裴砚居高临下冷睨了他一眼:“我的事,还轮不到你置喙。”
说罢拂袖便走。福安膝行两步,凄惶的声音追着那道挺拔的背影:
“爷!奴才这就去向公主请罪!任凭公主发落,奴才绝无怨言!只求爷开恩,留下奴才吧!爷——!”
裴砚步履未停,再未回首,径直穿过院落,冷峻的身影很快没入廊角阴影之中。
福安在地上跪了好一阵,直到膝盖发麻,才踉跄着爬起身。
他胡乱抹了一把脸,晓得凭他的身份也没法子进公主正院,贸然去传话又怕公主不见,只得拖着两条发软的腿,径直去了沈嬷嬷的小院。
沈嬷嬷正坐在窗下吃茶,手边搁着一本账册,似是刚核完账目。
抬眼见福安这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进来,眉头先是一蹙,搁下茶盏:“怎么弄成这副德行?”
福安双膝一软,噗通跪倒,将前因后果从头到尾细述了一遍。自驸马吩咐通传起,到他心怀不忿、阳奉阴违,乃至今晨被驸马当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