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(1 / 3)

谢松筠鲜少在意自己的外表。

尽管他清楚自己有一副好皮囊。

不过那毕竟不是他赚得的,在他心中,学识、道德、品行,哪一样都比外表重要。

旁人夸谢家两位公子风骨卓然,皇帝大笔一挥将他点为探花,于他而言,也只是时与运罢了。

第三次发现青鹊在看他后,谢松筠开始认真思索,他的长相究竟如何。

谢松筠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着,官服尽管无甚独特,却打理得齐整洁净,无一丝褶皱污渍。

腰间束带换成了兄长赠予他的及笄之礼,玉带上的玉石清透亮泽,在黄昏中酿出暖光,低调地点缀着一袭墨绿衣装。

谢松筠忽地想起什么,伸手去木箱里翻找。

“母亲留下的那个木镜呢……”

他的低声自语传到马车外,泛着粉白的手指立马扒上窗沿。

“大人,你在找镜子吗?”

谢松筠下意识想否认,可转念一想,他照镜子又不是什么亏心事。

谢松筠应了一声。

很快,窗外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,帘子下伸来一把形状奇异的镜子。

谢松筠接过来,正反打量一圈。

这镜子也不知是何材质,有木质的润泽,亦有铁质的冰凉,手柄和边框雕着细腻纹样,不过跟小道士的字似的,看不懂。

澄亮的铜镜映出剑眉星目,面庞清隽端方,两颊略有消瘦,不过还是体面的。

谢松筠按了按鬓角碎发,随口问道:“这是你家中传下的物件?”

窗外朗声回道:“不是,这是一个老道士留给我的照妖镜。”

谢松筠:“……”

镜子里的男人脸色猝然黑了下来。

青鹊等了许久都没听着动静,刚想撩开帘子看看,那个镜子就被没好气地丢了出来,恰好落在手里。

“你给本官照妖镜,是说本官貌比妖怪么?”

青鹊正举着镜子看自己头上扎的男式独髻,一听这话,惊得差点把镜子掉地上。

“怎么会呢,大人跟妖怪怎么比?”

“不对不对,大人比妖怪好看多了!”

“哎呀也不对,我的意思是,大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了!”

清亮的嗓音连珠炮似的打在耳廓,勾着谢松筠的心境跟着起起落落。

“本官又没说你,你急什么?”语调轻快,句尾上扬。

青鹊脚在马镫上一绊,险些没把自己甩下马背。

她已经被谢松筠口是心非的本事绕晕了,每句话都得琢磨琢磨,生怕到时候被赶出府去都不知道缘由。

毕竟要靠她自己在这偌大的邕州找人,堪比上天揽月。

谢松筠悠哉地翘起长腿,不知为何,看着能说会道的小道士慌慌张张的模样,总是让人心情愉快。

他手上拿着公文,目光却忍不住落在那道虚虚实实的身影上。

也就发现了青鹊还在从被风吹起的帘缝下窥视他。

谢松筠将公文一角攥紧了。

这小道士到底在看什么?

他又不是珠玉阁那些“好姐姐”。

谢松筠已经看不进去公文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他为何如此在意青鹊和旁的女子有过什么?他又不是青鹊定下的妻子,入门前忧心未来的夫君品性是否专一。

谢松筠说不清,只知道心底一直有个狂妄的声音。

那声音起初还微弱如蚊蚁,如今渐渐能听得清了:让青鹊的眼睛里再也没有旁人,只有……

谢松筠一人。

他的心为这荒唐的语句惊跳不已。

谢松筠还没来得及细思作为知州是否该对亲卫有如此霸道的想法,那道窥探的眼神再次从帘缝中投了过来,如有实质般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上。

谢松筠下意识按住了肩窝,掌心下血脉跃动快得不正常。

饶是再不愿承认,他也在窃喜。

青鹊说他最好看。

同样身为男子,谢松筠知道自己不该为此欣喜的,他从前也不会因为同窗或是长辈的类似夸奖而挂怀。

偏偏从青鹊口中说出,就像一只毛茸茸的狗爪子,在心窝里轻轻挠痒,制造出难以忽视的酸麻,无时无刻不在耀武扬威般提醒谢松筠:

他在意一个男子。

青鹊敏锐地听到马车内的呼吸声骤然凌乱起来,刚想问问发生了什么,飘然翻飞的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按住了。

谢松筠满脸通红,不愿让外面的人看见。

难道从前他便是这般性子,只是二十一岁才发觉吗?

荒唐,怎么可能!

任谁不说谢家大公子有治世之才,二公子亦有鸿鹄之志,二人皆属世间鲜有之英才,前途不可估量。

不可能会是个左了性子的人的。

窗外,青鹊见车厢里迟迟没有动静,转头勒马去找别的衙役说话了。

耳畔回荡着独一无二的青涩声线,谢松筠忽然想明白了。

青鹊本就娇气,未曾生出胡须的脸庞柔顺光滑,声音清亮又脆生,再加上不达目的便要捏着他袖子撒娇,恍然看去的确雌雄难辨。

虽然谢松筠对儿女情长并不上心,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