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问了这么一句话,看着她的眼里深不见底,似乎埋藏了很多东西,又如蒙云雾,叫人什么都看不清楚。
温岁一怔,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,而且,裴白说这句话时的眼神,也很熟悉。
她抬起眼,睫毛轻轻眨了下,在这双漆黑的瞳孔里,一个小孩的身影忽地闪过。
也是裴白。
温岁记起来了,小时候的裴白,也问过她这句话,也用这种眼神看过她,死死地盯着她。
她和裴白,的确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。
但她和他,却不是朋友。
或者说,刚开始,她自以为是朋友,也一门心思地要和他做朋友。
他却总也不理她。
温岁记得,小时候,她第一次看到裴白的时候,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好看的小孩就是师尊为她找来的……来为她续命的人。
虽然他看她的眼神很可怕,但那时候温岁也很小,衡天宗只有她和裴白这两个小孩,温岁自然是想和他玩,天天都去后山禁地找他,跟在他后面裴白裴白的喊,甚至有时候跑得摔倒了,还要爬起来跟着他。
是的,温岁后来才知道,裴白是作为为她续命的工具被带到了衡天宗,被带到衡天宗后,师尊将他圈禁在了后山那里,落下禁制,他离不开,也逃不了。
当时的温岁并不知道,还傻乎乎地缠着裴白,当起了他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,却不知道,他是因为她,才被圈禁在这里。
温岁实在是太孤单了,整个衡天宗就只有裴白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小孩,他又长得这么好看,当时只是小孩子的温岁,简直就是把裴白当成了最好的朋友,恨不得一天都拉着这好朋友的手。
虽然裴白小时候就是冷脸,但温岁每天笑嘻嘻的,也不在乎。
那时候,温岁师尊不让她和他玩,也不许她去找他,但温岁还是每日都会偷偷去,给他带各种东西。
她喜欢吃的点心啊,她的玩具呀,还有她在宗门里摘的一些灵果啊,还有一些花花草草呀……
尽管裴白好像很不喜欢她。
裴白应当是真的很讨厌她,就算她每天都跟在他后面跑,他也很少理她,也不和她说话,总是喜欢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,冷不丁地盯着她看。
只是盯着她看。
等到温岁笑眯眯地走近他时,他又会像条蛇一样溜走,钻进看不见的阴暗之处。
温岁把这当成了一个游戏,就算裴白不理她,她也玩得乐不可支的。
那时的她并不知道,裴白是恨她的,很恨她。
也应该恨她。
温岁小时候一开始,并不知道她是需要喝裴白的血才能续命。
她以为,她每天喝的不过是药而已。
直到有一天,裴白忽然和她说,她喝的药里面,有他的血。
温岁当时不过是一个小孩子,一下就被吓到了,不敢相信。
裴白却说,不相信的话,今日你可以去厨房,看看你的药是怎么熬出来的。
温岁不敢相信,但她还是和裴白说的那样,偷偷地跑去厨房看了。
她的药每日都是师尊亲手熬的。
在师尊煎药的时候,温岁探出个小脑袋偷偷去看,真的看到她师尊把一碗血倒入了沸腾着的药里面。
是红色的……鲜红的红色。
温岁先天病体,经常会吐血,自然也认得,这就是血。
裴白没有骗她。
她竟然在喝裴白的血吗?
这一日,温岁没有喝药。
不管师尊如何同她说,她都没有喝药。
她躺在床上,紧紧地闭着嘴巴,也闭着眼睛,眼泪不停地流出。
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就是忍不住地想哭。
太可怕了,她怎么会喝别人的血,又怎么喝的是裴白的血。
他也是个小孩,年纪和她差不多的小孩啊……
那血是怎么取出来的呢……
温岁不敢去想。
这一次,因为温岁一直拒绝喝药,病气在她体内不停翻搅,她不过是一个小孩子,痛得实在忍不住了,就会张着嘴巴哇哇大哭起来。
但哭完以后,她也还是不喝药。
用被子罩着小脑袋,谁的话也不听。
渐渐的,她晕了过去,甚至于意识不断流失,快要死了。
温岁昏迷的时候,总觉得窗户那里好像有一道目光,一直在看着她。
从白天到晚上,一直在看着她,一刻也不曾离开。
这道目光的存在性太强了,像蛇在暗中窥伺一样,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她紧紧包裹着。
很像裴白。
是裴白吗?
温岁想睁开眼睛看看,想和他说,裴白,以后我再也不喝你的血了。
但她睁不开眼睛,这句话,也总也没有说出口。
在她拒绝喝药的第三天,师尊下山去凡间,找来了她母后。
原本按衡天宗的规矩,不曾修道的凡人不能上衡天宗。
师尊许是知道,若非如此,她当真会死。
留有一丝意识的温岁听到了她娘亲的哭声,听到她娘亲在求她,求她好好喝药,好好活着。
若是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