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了,她也不想活了。
温岁听到她娘亲的哭声,意识才慢慢回来,哇的一声扑到了她娘亲怀里。
然后,她喝了药。
用裴白的血熬成的药。
后面,她也一直在喝,从喝用血熬成的药,成了喝他的血。
温岁还记得,这件事之后,裴白再也没有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看她,他开始离得她很近。
他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,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,问了她一句话。
“公主殿下是,觉得我的血很脏吗?”
当时,他问了她这句话,时隔多年之后,又问了她这句话。
当时温岁不懂他这句话,时隔多年之后,此时此刻,直到那个小孩从瞳孔里消失,温岁从那些遥远的记忆里抽身出来,还是不懂。
她不知道裴白为什么会这么问,她想不清楚也想不明白,但事到如今,她也只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,保持恶毒人设,让他相信,她是真的不想喝他的血了,并没有想捉弄他干坏事,给他挖坑。
反正,她都要死了。
死前大发慈悲一下,为什么裴白要一直追问呢。
好烦啊……
那血,她是真的不想喝了。
小时候就不想喝了。
强撑着活了这么多年,又有什么意思呢。
她还是没有看到她爹娘,没有看到师尊。
“是啊,裴白,我就是觉得很脏,不想喝了。”
温岁的语气听去似是无比的轻松,她直接张开手,瘫倒在床榻上,眨眨眼,又眨眨眼,不知在看着哪里发呆。
“死就死呗,反正也没什么好活的,这幅破身体天天疼的要死。”
“从小到大疼了这么多年,真的好难受啊……”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眼尾流出,还未滑落之时,温岁猛地吸了口气,抬手擦去了。
她的眼尾很红,裴白看着她,桃花眼尾似乎也漫上湿红,盖过了那点点血迹。
“裴白,你应该开心,毕竟你被我折磨了这么多年,每次剜血给我喝的时候,你在想什么呢,会不会在想,那把刀,你该插在我的心口才对……”
“我次次用蛊毒逼迫你剜血,逼迫你为我夺宝,逼迫你去闯那些极为凶险的秘境,每次剜血的时候,你应该都很想杀我,对不对?”
“这次大比,也是我用蛊毒逼你去的。”
想起今日大比,应验的剧情,早就被写好的死局,温岁反倒是笑了起来。
她抬起手横在眼睛上,挡住了那些灯光,也挡住了那些刺目的红色。
那截手臂白得发光,本是皓腕凝霜雪,细腻如羊脂白玉,但在她病骨支离的她身上,总是萦绕着散不去的孱弱病气。
她太脆弱了,从小到大都是。就如同那一摔就碎的白瓷。
眼尾的红越来越深。
“裴白,你输了哦。”
“开始之前,你说你会赢的。”温岁挡住了自己的眼睛,令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。
声音听上去像是在笑,又带着丝丝似有若无的呜咽。
“我问你,你会赢吗,你说……输了公主殿下会不开心。”
“你这话说的多好听啊,当时我心里听着甜滋滋的,还想着,裴白不错嘛,还会说好话了,不再只是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了。”
“我也觉得你会赢,会拿下半颗丹药。”
“我只要半颗的啊。”
“但是……你输了根本不会输的一场。”
“这是为什么呢,裴白,我也想不明白。”
“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天道和命运吗。”
“你输给了乌宁,丹药也没拿到。”
温岁很是惆怅地叹了口气:“裴白,我发现你也会说好听的话骗人了,是近墨者黑吗?”
“不过,乌师姐的确很吸引人……要是我也能练剑就好了,在擂台咻咻咻几下……”温岁说着说着,还忍不住抬手比划,“卷起阵阵剑风,潇洒来去,然后一抬手,把剑横在别人脖子这里,嗯,淡淡说一句承让承让,啊,想想就很爽……”
“哎裴白,你说我还有机会练剑吗……”
“师尊什么时候能出关呢……”
“裴白,说不定,你很快就能摆脱我这个恶毒的公主殿下了。”
“你有想过,离开这里后,去哪里吗?”
“你修为这么高,会去斩妖除魔吗,我听说魔界最近蠢蠢欲动,说不定就要攻过来了。”
“他们想让师尊出关。”
“其实我也想……”
“要不是因为我,师尊也不会闭关……”
“在那之前,我总得见一下师尊吧……”
温岁属于是想到哪句说哪句,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,她不需要他的回答,就一个人一直在那说,裴白会安静地听着。
很多时候都是这样,她吵吵闹闹,一下生气一下开心,裴白不会说话,但也不会走,总是会看着她,看着她说话。
他那张脸长得实在是好看,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,很容易让人头晕目眩,温岁很多次都想蒙上他的眼睛,让他不要再这么看着她。
他从小就是这样。
也不说话,总看着她做什么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