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白一身是血的出现了。
病气异化成的黑雾充斥着整个寝殿,大门推开,裴白的血腥味飘进,这些黑雾便开始暴动起来,像是兴奋,又像是恐惧。
裴白不住地喘着气,汗和血混在一起流过他眼睛,模糊了他视线,他抬眼看过去,便只见那那娇气脆弱的公主殿下躺在床榻上,被狰狞的黑雾缠绕着,看去安静而苍白。
她没有叽叽喳喳地说话,没有质问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,也没有张牙舞爪地威胁他,说他不听话了,她不开心,她要催动蛊毒了。
她好似睡着了。
裴白踏进殿内,当即有威压散开,黑雾瞬间扭曲起来,似乎恐惧着想要退回少女体内时,便被裴白徒手抓握,用法力直接碾碎。
殿内黑雾消弭成烟,但温岁体内的病气却无法消除。
裴白行至温岁的病榻前,俯下身去,仔细地盯着她苍白的脸后,忽然目光一沉,喉间涌上阵阵鲜血,他猛地剧烈咳嗽起来。
温岁的生机所剩无几。
黑气在她病白的肌肤下不停游走,青色经脉几要成了黑色,像极了无暇白瓷上触目惊心的裂缝。
裴白的心头血或许不能治愈温岁的病,彻底消弭病气,但的确是在短时间内能有效压下病气,延续生机的方法。
可以吊着一口气,可以让她活着,让她醒来。
裴白侧过身,手心又幻化出一把刀刃,当即就往自己心口这里扎,取血。
他动作熟练干脆,没有一丝犹豫,也没有一丝停顿。
一碗心头血很快取满,裴白单手环着温岁的肩膀,将她扶到自己臂弯这里,把碗递到她唇边,喂她喝血。
若是在以前,昏迷中的温岁闻到裴白的鲜血味道,出于求生的本能,会很乖顺地,甚至是焦渴地一口口喝掉,不会皱眉,也不会扭头。
好似他的血对她而言,的确是鲜美而无法抗拒的,而不是肮脏的,令她恶心的血。
这时候,裴白会带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看着这公主殿下,会用他的血,一点点地,细致地涂红她苍白的唇,让她的唇也染上他血的味道。
看着这位公主殿下的唇缓缓变得鲜红起来,他会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,无法控制地俯下身,在他制造出的逼仄空间里,唇舌间的热息会无法控制地抚上她的唇瓣。
然后裴白会看着她,一直看着她,直到她睁开眼,强装淡定地扭过发红的脸去。
但这回却不一样了。
当裴白把病弱的少女环在怀里,把碗递到她唇边,喂她喝血时,她闻到他心头血的味道,没有同以往那样急切地,渴望地啜喝起来。
她皱了眉,皱得很深,睫毛都在不安地颤着,嘴唇也紧紧地抿着,哼唧着要别过脸,很是抗拒。
裴白眸光一暗,在温岁下意识地皱眉扭过头,似乎是极度厌恶又恐惧地想要远离这鲜血,直往一旁钻过时,裴白抬手掐住了她下巴,而后单手捧着她的脸,迫使温岁又扭过头来,唇瓣轻微碰着碗沿。
只要她张张嘴巴就能把血喝下去。
温岁还是没有。
当离这血越来越近时,她的睫毛颤抖得越来越厉害,眉毛都要皱成了八字眉,她抬手胡乱挣扎,仿佛在她面前的是什么怪物,她恐惧不已,无论如何都要远离,嘴里的哼唧声渐渐成了叫喊。
甚至到最后,当裴白指腹抚过她紧紧咬着的唇齿,轻轻地撬开她嘴巴,指骨抵着她柔软的舌头,喂了一口血下去后,这能救她命的血却对她成了一种最痛苦的折磨。
只是一小口,不过是一小口而已,但当这血从温岁的唇舌滑入她喉咙,进入她身体,紧接着融入了她的血液时,当真像是触发了什么诅咒一样,她昏昏沉沉的意识骤然被刺激清醒,激烈地挣扎起来,叫喊起来。
“我不喝!”
然后哐当一声脆响,碗猝然砸向地面,血和碎瓷片落了一地。
殿内忽然死寂,一时只有碎瓷片还在地面微微震颤的声音,以及,鲜血流淌的声音。
温岁彻底清醒了过来。
她愣住了,看着这一地的血和碎裂的碗,喘/息声无法遏制的加重。
碗碎了,她……打翻了裴白的心头血。
血,血流了一地……
意识到这件事后,温岁猛地看向裴白,差点被眼前的画面惊到又晕了过去。
裴白……一身的血,不,应该是说血痕,伤口。
他的身上交错着大大小小,深深浅浅的剑伤,血肉翻出,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,而且,他,他的心口那里似乎有个血洞,黑乎乎的,鲜血淋漓的,像个要将她拉下去的深渊。
在这鲜血的衬托下,他的皮肤呈现着一种诡异的白色,那过于漂亮的容貌令他此时此刻像是成了一个鬼怪精魅。
他在看着她。
身上的疼痛忽然又加重,温岁别过脸没法再看着他,也不敢再看他。
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,浑身也疼得要命,让她没办法去细想裴白这一身的伤究竟是从何而来。
他输给了乌宁,也不可能越阶赢过林无为,丹药拿不到,也没必要再比了,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。
而且就算是大比,也不会搞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