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暗了下来,转眼间明月出来,已是深夜。
月色透过竹林,在地上落下稀疏月影,也照亮了地上绵延着的一滩滩血迹。
裴白一身血痕,自脖子往下,数不清的剑痕横亘在他身上,他拖着长剑,一步步地往前走着。
大比结束,裴白打败林无为两次,拿到了奖品,修真界唯一的一枚上品丹药。
这枚丹药可以压制病气,可短暂地延续寿数,为人续命。
裴白赢下了完整的一枚。
但太晚了。
裴白抬起眼睫看去,有血溅在他眼睑之上,眼前的视线几乎成了一片模糊的血雾。
他眨了下眼,在这幽深漆黑的密林尽头,他透过竹林,仿佛可以看见那座宫殿亮着的灯火。
她睡了吗?
后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裴白的唇边不停渗出鲜血,他抬手抹去,眼眸微垂,目光却骤然狠厉,反手划去一道剑气。
“滚。”
剑气被人出剑挡住,一排排竹子齐声倒下。
乌宁的身影自黑暗里走出,走到了一片月色下。
裴白双眼猩红,仿佛浸了一层血雾,声音更是寒得浸了冰碴。
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“你找错人了。”
乌宁丝毫不惧,她双眼红着,不似平日里的清冷,甚至流露出了一种抹不去的哀愁和眷恋。
“我不会找错人。”
“我来这都是为了你。”
“你记起来了,对不对?”
“你以为我不会杀你么。”
冰冷的话声还未落下,长剑便挥起,剑风席卷一地残枝落叶,只是,裴白这一剑还未完整挥出,但看到乌宁眼角的眼泪,他忽然头痛欲裂,身体被什么东西撕扯着,僵硬着,掌控着。
瞬间,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闪过脑海,他挥不出剑。
裴白低下头,一双桃花眼里冷寒成冰,看向手中的掩日剑。
掩日剑霎时不停震动,发着急切的嗡鸣,剑锋甚至弯折了起来。
“我知道,你不会。”
乌宁走上前去,似是丝毫不觉得他会伤害自己,她看到浑身是伤的裴白,眼里透出很明显的不忍和心疼:“我听说,你被温姑娘用蛊毒控制了,今日才会去夺宝,是吗?”
“与你们无关。”
“这是我和公主殿下之间的事。”
“别多管闲事。”
裴白身上的血还在流,他喘着粗气,红色的发带堪堪散落,乌发披散两肩,凛白的脸上沾着猩红血迹,使得此刻的他看上去不像个斩妖除魔的修士,倒像是个从地狱爬出的厉鬼。
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浓重的杀气。
乌宁像是被这样的他,和这样的眼神吓到,往后退了一步后,还是忍不住地问:“公主殿下?”
“裴白,温姑娘用蛊毒逼迫你日日取血,还逼迫你为她到处闯秘境,参加大比夺宝……这是修真宗门,不是凡间王朝,你为何还喊她公主殿下?”
裴白一字未回。
乌宁咬了咬唇,她似是下定决心,往前走了一步:“裴白,这蛊,我一定会替你找出解决之法,让你不再被她控制,可以自由来去。”
“自由来去……”
裴白念着这几个字,不知是想到了什么,很是怪异地勾了下唇,后又冰冷地说,“与你无关。”
“我说了,滚!”
而此刻的乌宁看着裴白,看着这张脸,感受着魂魄的震动,陷入了巨大的激动之中,把他几次三番的警告都忽略了。
或许是她太过相信,相信面前的人不会伤害她。
她又上前了一步。
“今日你为何要继续比试?为什么不认输,你分明打不过他,何必要为了那颗丹药伤成这样。”
在莫名其妙输给乌宁后,裴白赢下了所有场次。
对阵林无为,他越阶赢了两次,但赢得很惨烈。
按温岁所想,她认为的最好结果是裴白赢下除了林无为的所有场次,与林无为平局,得半颗丹药。
只要他赢了乌宁就好。
没赢的话,其实对温岁来说,那丹药也不重要了。
不过是短暂续命罢了,剧情一一应验之后,她早晚都得死。
但裴白输了乌宁这一场后,对阵林无为,他越阶赢了下来。
然后,便是和林无为一样的获胜场次。
七场,两人都是六胜一败,于是成了平局。
本来到这便可以结束了。
丹药平分,皆大欢喜。
但裴白不接受平局,提出加赛。
所有的人,包括与他对阵的人,都不明白他为何如此。
是蛊毒影响了他脑子吗?
是被那公主殿下逼迫的吗?
可是已经重伤的情况下越阶对战,不等死在蛊毒上面,他倒是会先一步死在擂台之上。
就因为那一枚丹药,他有必要拼命到这种程度吗?
反正那公主殿下需要他剜血续命,最多催动下蛊毒,要他的命是断断不会。
没有人理解。
温岁也走了。
裴白倒在擂台之上,听着鲜血缓缓从他身体流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