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病无力回天,早晚都得死是吗?”温宁替她说出了她的言外之意。
温岁想,她说的倒也没错。
她笑了一下,喉咙这里一瞬涌上血腥味时,她忍了下来,把血咽了下去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温姑娘。”乌宁放轻了声音,轻轻柔柔的,体贴地说,“我理解,你饱受病痛折磨,但裴白的血也不能治愈你的病,不过是短暂地吊着一口气,这又是何必呢?你放心,只要你解除裴白身上的蛊毒,我一定会全力为你寻找治愈之法。”
“放心?”温岁觉得她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她用手背抹掉唇角边渗出的一点鲜血,带着几分讥讽地问,“请问乌姑娘的修为如今到了什么境界,有我师尊高吗?”
乌宁摇了摇头:“谢宗主是当世修为第一人,我的境界自然比不上。”
“我师尊上天入地地找了这么多年,都没寻到治愈之法,只找到这续命之法,勉强吊着一口气,师姐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找到治愈之法呢。”
“还是说,这不过是你的客气话呢。”
听到这话,乌宁脸色一青,没有就着这话继续说下去,转而叹了口气,又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调劝说她:“温姑娘,其实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,你并非你所说的‘恶毒之人’,这般续命之法,想必也并非你所愿。而且,据我所知,谢宗主修的是苍生道,却违背苍生之道,将这蛊毒种在无辜之人体内,强行用他人之血为你续命,如此违背天道伦常,怕是也有损谢宗主的阴德,不利于他修炼。”
乌宁一说到师尊,温岁一怔,一瞬间,喉咙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了。
她的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。
“取血之法……着实太过残忍,取血的伤口或许能用法术愈合,但若要取血,却必须得将刀刃插入心口之处,生生剖开心口,取出心头血。”
“不知这么多年,温姑娘有没有看过这取血的画面。”
几乎是在乌宁说完这话的下一刻,温岁立马回了:“我看过,我当然看过。”
她扬了扬眉,脸上似乎还在笑,但底下无力的手强撑着床榻,不停地发着抖。
她其实没有看过。
一次都没有。
她根本,根本不敢看……
为了不让自己愧疚,为了让自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靠着裴白的血活下去,温岁一次都没有看过,一次都不敢看。
就如同她不敢看裴白眼睛里粘稠的恨,她也不敢看裴白是如何剖开自己的心口,为她取血。
会不会有那么一刻,裴白会想把刀也插入她的心口呢。
最后,在乌宁说让她好好想想,欲要离开之时,她忽然问了声:“乌师姐,你和裴白之前认识吗?”
乌宁神色一变,继而只说:“恕我不能告诉温姑娘。”
“认识,又不认识。”
谜语人。
……
温岁只想翻白眼,她心气几乎溃散,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,便没有再问了。
直到看到乌宁的身影消失之后,温岁强撑的心力一下没了,她直接瘫倒在床榻,昏睡了过去。
直到晚上,裴白准时出现在她床前时,她才醒了过来。
“怎么了?”
裴白看着面前把自己裹成一团,只露出来一张小脸的温岁,低声问了句。
面前的少女苍白病弱,病气缠身,即便她把自己裹成一团,却仍可探见底下那娇弱的病体。
单薄若蝶,仿佛轻轻一掐就碎。
小时候那位被雪白狐裘包裹着的娇贵公主蓦地闪过眼前。
裴白一下移开了眼,眼尾泛着些红。
温岁迷茫地睁开眼后,只听到裴白问了这一句,声音很沉。
温岁不想回答,一声不吭。
裴白也站在她床榻前盯着她,一言不发。
不知过了多久,等到裴白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离开,似乎转身要走时,温岁开了口。
她知道,喂血的时辰到了,裴白要去剜心头血了。
每次,他都会避开她,不让她看到。
温岁也每次都不会看,不敢看。
但这一次,她叫住了他。
“裴白。”
裴白停住了脚步,转过身,温岁忽然把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,含含糊糊地说:“没什么。”
裴白盯着她的脸,忽然问了句:“身上还会疼吗?”
温岁心里藏着事,被他这么一问倒是愣了,后才反应过来裴白为什么这么问。
她耳朵忽地发烫,连忙摆手:“不,不疼了!”
裴白嗯了一声,转身又走了,去了外面。
在裴白离开之后,温岁却是火速地下了床。
她甚至都顾不上,也忘了穿鞋,直接光脚一路跑过去,直到跑到殿门口才停下。
温岁双手扒拉着门,鬼鬼祟祟地探头去看。
裴白就站在长廊,一片月色迤逦在他脚下。
他抬手,手心幻化出了一把刀来。
刀锋映着月色,闪过一道刺目亮光,掠过温岁的眼睛。
她眨了下眼,再下一刻,瞳仁便急遽地放大。
从她这个角度,在如水的月色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