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目光瞥到温岁脖颈一闪而过的黑色病气,神色明显地怔了一下。
他脸上向来没有表情,平静到能生出寒意,温岁捕捉到他脸上异色,觉得很是奇怪,有些紧张地抓着被子问:“裴白,怎么了?”
裴白似乎没听到她问的话,一直盯着她脖子,一言不发。
温岁被他看得心里发寒,鸡皮疙瘩都起来了,狐疑地眯起眼,又想问他怎么了时,裴白的目光自脖子移到了她眼睛,声音有些哑地问了一句:
“是不是又开始疼了?”
温岁心一颤。
紧接着,她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。
温岁甚至不敢对上他那双幽深的眼睛,目光不停地乱飘,含含糊糊地说:“没有啊。”
她发誓,她绝对不是因为心疼裴白才不说,不想逼他渡修为,
她只是觉得不过是疼一疼,还死不了。
没必要和裴白说。
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不算什么。
温岁别过头,用手枕着脸颊,心虚地避开裴白目光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,忽然对自己的这种心虚莫名其妙,想支棱起来倨傲地看向裴白时,又听到裴白说话了。
“公主殿下,双修。”
他简短地说了这几个字,语气平静,仿佛在说吃饭喝水般平常。
温岁啊了一声,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后,耳尖悄然泛红,她的身子有些蜷缩了起来,偷偷看了眼裴白,又快速移开,温温吞吞地说:“之前修过了啊,我不需要。”
“我真的不需要,裴白。”温岁又认真地补了一句。
她其实不想喝血,也不想双修。
喝血是为了苟活,迫不得已。
疼痛她可以忍受。
裴白勾着薄唇轻笑了声:“公主殿下不要多想。”
这笑声很轻,从唇齿间溢出,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讽刺。
他总是这样阴阳怪气。
温岁蹙起眉,又不开心了。
“我身上的蛊毒发作了。”
温岁愣了一下,正想着她根本就没有催动蛊毒时,记了起来……
这蛊毒除去用咒术催动会发作外,还会在固定的时日里发作,他替她剜了这么多年的心头血,他的身体……
裴白扫了眼温岁紧抿的唇,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,继续说:“蛊毒催动了太多次,每月仍会固定发作,我的修为也在透支,公主殿下,双修之法亦是一种修炼之法,可以弥补蛊毒的透支,继续为公主殿下服务。”
什么叫继续为公主殿下服务啊……
阴阳怪气……
温岁撇了撇嘴,虽然她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明显的嘲讽意味,但她仔细一想,也的确是这样。
确凿事实,她根本没办法反驳。
紧接着,裴白咳嗽了声,温岁顿时抬眼看过去,只见他的脸色看起来简直比她还要白。
温岁的心都咯噔了一下,愣了一下时,裴白抬起眼睫,也看向她。
一时之间,两人四目相对,温岁看到裴白那双好看的,能诱着人沉下去的桃花眼里缭绕着一层水雾,他泛红的眼尾挑起,声音很轻。
她听到他说:“公主殿下就当是……可怜可怜我。”
他笑了一下,这一下的神情,温岁竟是看出了几分凄惨的意味。
心尖被针扎了一下,刺痛感缓慢地蔓延开来。
一瞬间,温岁有些慌张地垂下眼,像个胆小鬼。
她紧了紧身上的软被,把自己牢牢地裹在里面,又黏糊糊地哦了一声,算是答应了下来。
针扎的刺痛感还在心尖,温岁盯着那方才还盛着心头血的空碗,忽然就问了句:
“裴白,你恨我吗?”
这句话,她虽然在心里想了无数遍,也做了无数遍这样的噩梦,却始终没有问出口。
这还是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。
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,她早就知道了。
殿内一瞬死寂,沉默像浓重的乌云笼罩下来,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狂风暴雨。
温岁甚至做好了准备承受这样的狂风暴雨。
裴白还从来没有和她吵过架,就算她如此对他,也总是一副默默忍受的压抑样子,最多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,那些恨和怨积压在心底,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,不知道得压抑成什么样。
温岁抓着被沿的手收紧,在等他回话。
她惴惴不安,想着要是他当真对她出手,忍不住想杀他,她就催动蛊毒。
反正,反正她不怕……
温岁暗自给自己壮胆时,裴白笑着反问了句:“你认为呢,公主殿下。”
这话声很轻,喑哑又低沉,甚至还能听出一丝温柔来,根本没有温岁预想中的狂风暴雨。
温岁握紧的手又慢慢松开,她别扭地说:“裴白,你肯定很恨我。”
“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,你就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,很吓人……”
“小时候你就不喜欢我,对不对?我那时候总想和你一起玩,你却理都不理我。”
“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玩,总是跟在你后面跑,跑得喘不过气也跟,那时候衡天宗就我们两个小孩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