害怕之下,温岁坐着她那豪华又俗气的宝驾,很快就到了云水峰。
云水峰是衡天宗的药宗,医修和药修都在此处,那位祝医修祝隐是云水峰的长老,向来不问世事,常年都在峰内,极少外出,宗内事物一概不管,是以大殿上的那一出,几位长老也没有和他商讨,知道他和温岁及温岁师尊的关系,也根本不敢让他知道。
衡天宗内弟子看病都会来此处,一般是云水峰峰主底下的弟子接待,也足以应付。
而因为温岁师尊谢道歧,也就是衡天宗宗主的托付,温岁的病,则是云水峰长老亲自照料。
云水峰长老祝隐会定期为温岁看病,观察病情,温岁身体有什么不适,也可来此处寻他。
其实,谢道歧和祝隐都心知肚明,温岁先天病体,死气缠身,她的病早已是药石难医,神仙难救。
她生下来就注定活不长,病弱早夭是她的命。
当年谢道歧从凡间寻来体质特殊的裴白,在他体内种下蛊毒,逼迫他用心头血为温岁续命时,祝隐便极力反对此事。
此事有损阴德,不利修行,日后必遭反噬。
且不论这小孩根骨绝佳,修道天赋极高,怕是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修为登顶,再难有人制衡,再说了,从小便被种下蛊毒,常年被取心头血供养这位公主,他心里滔天的仇恨可想而知。
在修为登顶,解了蛊毒之后,他在极恨之下,说不定会对那公主殿下做出什么复仇之事。
到那时,焉知这不是插向那位公主的一把刀,不是她的催命符?
那公主殿下的名字早就被写在了生死簿上,命如此天注定,何必为此再去搭上一个无辜的小孩。
但温岁师尊执意如此,不顾反噬,也不顾天道,强行用这孩子的心头血,为另一个孩子续命。
其实救也救不活,不过吊着一口气罢了。
一年前,道歧为了他这个徒弟,又闭起关来,想要突破半步飞升的境界,好能为他这个小徒弟彻底更换骨血,治愈这副病体。
但温岁本就是将死之人,所谓道法自然,生死有命,一切不过徒劳。
“为何一个两个都看不透呐……”
正在院子里赏着月色纳着凉的云水峰长老,在看到一袭红衣,叮铃叮铃朝他这跑来的温岁,不禁叹了口气。
整整一年,道歧还未出关,怕是……
“祝长老,我来啦!”
“最近您这里的花花草草长的可好?岁岁上次帮您浇了水呢。”根本没有。
“上次岁岁给您送来的糕点可还好吃,那可是宫里最好的御厨做的,您要喜欢的话,下次我写信给我父皇,让厨子过来,专门给您做糕点吃。”
虽然是喊着长老,云水峰长老也已有五百岁,但他的面相看去仍是青年模样,青衫蒲扇,玉簪束发,整个人躺在摇椅里,看去非常的闲适自得。
“要不,我给您捏捏腿捶捶肩吧,师尊说您已经五百岁啦,岁岁要和孝敬师尊一样孝敬您!”
温岁求人的时候非常懂得卖乖讨好,她一双笑眼,笑起来眼眸弯弯的,亮极了,也生动极了,她生得原本便娇艳明媚,虽被病气遮掩了一些,但眼眸一弯,眼尾泪痣摇曳,便是明媚若盛春海棠。
很讨喜。
虽然是她装出来的。
但讨喜爱笑的孩子谁不喜欢。
云水峰长老祝隐自然也吃这一套。
他也喜欢看到这孩子活泼的样子,而不是躺在榻上吐血的模样。
只是……
“嗯,有什么事说吧。”在逗着这孩子当真给他捏了几下肩后,祝隐摇着蒲扇一笑,轻拍了下温岁压根就不知道捏肩的手,直接问了。
既然长老开口了,温岁也不装了,她蹲下身来看着祝隐,嘻嘻笑着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无害的兔子,让人的心头都禁不住软下来。
祝隐笑着偏过头,干脆用蒲扇盖住了脸:“也不知是谁在大殿咒杀长老,还要咒杀别宗的大弟子,岁岁,你在大殿上的气势哪去了?”
“哎呀,那都是对着我不喜欢的人,岁岁这么喜欢长老,怎么可能那般对长老。”温岁去拿他遮脸的蒲扇,他也不恼,任她拿了去,只看着她笑了笑。
温岁对这个长老还是非常喜欢的,因为他和他师尊是至交好友,和她师尊一样,算是看着她长大的。
虽然是因为师尊的托付,但除了裴白,这么多年,祝隐也曾多次把她从鬼门关里救出来。
“长老,我知道……”说到这里,温岁的心不知为何有了刺痛之感,罕见地带着几分怅然地说,“我知道取裴白的心头血不是长久之计,这么多年,他定是恨透了我,只是碍于蛊毒才一直如此,若是有一日他自己解了蛊,怕是会……”
“杀了我。”
温岁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也带着颤抖。
恶人,自私的人做久了,她也害怕,很害怕……
她其实很怕裴白恨她,也不喜欢裴白恨她。
那些恨意凝结在他眼底,她每次看到都会做噩梦。
反复地做噩梦。
温岁停顿了好一会,才继续说了下去:“就算他不杀我,也绝不会再用心头血为我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