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来得极快。
当日下午,裴广便差人传话,定于次日巳时,在裴家老宅正厅召开族老会议,公断二房之事。
楚锦瑶接到传话时,正在书房教裴洵梳理帐目,闻言当即放下手中帐本,对身旁的裴洵道:“今日便学到这里,你回去将这几页帐目重新核算一遍,明日我有事耽搁,后日再考你。”
裴洵见她神色凝重,不敢多问,躬身行礼后悄然退下。
一旁,裴霁也放下手中的书卷,站到她身侧,语气带着担忧:“明日族会,我陪你一同前往。”
楚锦瑶摇了摇头,温声道:“不必,你正常上值便好。若是你在场,届时那些族老定会说我仗着你的势头对二房施压,反倒落人口实。我独自前去,他们面对我一妇人,反倒态度不敢太过强硬。”
裴霁眉头紧蹙,满心顾虑:“可那些族老偏私,难免会为难你。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楚锦瑶轻轻打断他,“你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况且所有证据都在,他们想狡辩,也无从抵赖。”
裴霁望着她,终究还是无奈叹息,“若他们当真刻意为难,你不必一味忍让,大不了咱们直接报官,让官府来秉公决断,无需顾及宗族情面。”
楚锦瑶浅浅一笑,并未多言,心中早已打定主意。
翌日巳时,楚锦瑶准时抵达裴家老宅正厅。
此时,厅内早已坐满了人,上首端坐裴广,左右两侧分列几位头发花白的族老,个个面色严肃。
而下首则坐着周氏与裴沭。
周氏脸色惨白难看,眼下乌青浓重,显然是昨日收到消息后,整夜未睡好。
裴沭倒是强作镇定,端坐椅中,见楚锦瑶进来,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,便迅速移开,面上毫无情绪变化,可指指却暗暗攥紧了扶手。
楚锦瑶缓步走到厅中央,依礼向裴广与各位族老行过礼,便直接坐在一旁的空位上。
裴广环视众人,清了清嗓子,厉声道:“今日召集诸位前来,乃是有几件关乎宗族的大事,需当众对质,秉公决断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证物册,缓缓翻开,朗声念诵。
他每念一条,周氏先是一头雾水,紧接着脸色便逐渐变得苍白,身子微微发抖。
一旁的裴沭虽依旧面无表情,可攥着扶手的手指,指节已然泛白,尽显内心慌乱。
裴广念完所有罪状,合上册子,目光直直落在裴沭身上,沉声质问:“沭儿,这些事,你可认罪?”
裴沭沉默片刻,缓缓起身,朝着裴广躬身行礼,“老族长,这些事,我一概不知情。”
“不知情?”裴广声音一沉,带着几分怒意,“周德茂是你母亲的远房侄子,最近更是会偶尔住在你们房中几日,花销更是出自二房公帐,你竟还敢说不知情?”
裴沭面色不变,从容辩驳:“周德茂是母亲娘家亲戚,前来投奔,我总不能将人拒之门外。至于他私下做了何等勾当,我整日在户部当值,着实未曾过问。公帐支取银两一事,更是内宅之事,皆是母亲打理,我自是从不过问。”
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硬生生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。
周氏没有想到裴沭竟将问题全都推到自己身上,顿时脸色骤变,只能垂首抹泪。
裴广转而看向周氏,沉声道:“周氏,你来说。”
周氏颤巍巍站起身,脸上肥肉不住发抖,当即哭喊起来,“老族长明鉴,我当真不知情啊!德茂是我亲侄子不假,可那时他只说手头拮据,我便给了他几两银子度日,哪里知晓他会去做这些作奸犯科之事。我一介妇道人家,整日操持家事,哪里看得住他的行踪,求老族长明察!”
她哭得涕泗横流,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,妄图博取族老同情。
几位族老见状,面面相觑,有人摇头轻叹,有人面露不耐,厅内一时议论纷纷。
楚锦瑶坐在一旁,冷眼旁观周氏撒泼哭闹,始终一言不发。
待到周氏哭声渐歇,再也挤不出眼泪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亮,传遍整个正厅:“二婶,你说不知周德茂拿银行事,那我倒要问你,周德茂在二房居住多日,每日早出晚归、行踪诡秘,你当真未曾察觉半分异常?”
周氏哭声一顿,眼神闪躲,强辩道:“我年纪大了,精神不济,更是整日忙于家事,哪有功夫日日盯着他?”
“精神不济?”楚锦瑶抬头与她对视,目光锐利如刀,“那前几日,裴沭与周德茂在书房密谈一个多时辰,你也一无所知?”
此话一出,周氏脸色彻底惨白,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
裴沭猛地抬头,目光阴鸷地盯着楚锦瑶,语气冰冷:“你一派胡言,此事你如何得知?”
楚锦瑶神色不变,从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展开递予裴广:“老族长,这是当日二房小厮的证词。几日前,裴沭从衙门回府后,径直进入书房,不多时,周德茂便从后门潜入,两人在书房独处一个时辰。小厮在院中打扫时,清淅听见周德茂说‘侄子放心,人手已然找齐,后日傍晚便动手’。”
她顿了顿,又取出另一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