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平六年,六月。
洛阳的初夏,本该是繁花似锦、绿柳成荫的时节。
然而此刻的洛阳城,却笼罩在一层看不见的阴霾之中。
外戚董氏被剷除后,权力的天平彻底倒向大將军何进与太傅袁隗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平衡是暂时的。
因为还有一群人,依然掌握著巨大的权力,盘踞在帝国的核心。
宦官。
西园,上军校尉府。
密室之中,烛火摇曳。
蹇硕坐在主位,面色阴鬱。
这位灵帝临终前託付大事的宦官首领,一双眼睛闪著偏执的光。
下首,坐著其余十一位中常侍,张让、赵忠、段珪、毕嵐、宋典、夏惲、郭胜、孙璋、栗嵩、高望、张恭、韩悝。
这些人,哪一个不是权倾一时?
哪一个不是家財万贯、门生故旧遍天下?
可如今,他们都如坐针毡。
“诸位!”
蹇硕开口,声音嘶哑:“何进的刀,已经架在咱们脖子上了。”
密室中一片死寂。
张让捻著手中的佛珠,眼皮微抬:“蹇公,何至於此?大將军虽掌权,但太后尚在,咱们伺候太后多年,总有些情分”
“情分?”蹇硕冷笑。
“董太后还是陛下生母呢!不也『忧惧而薨』了?何进连董任都能逼死,何况咱们这些阉人?”
他环视眾人,一字一句:“何进要的,是独掌大权,外戚除尽了,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了,诸公难道以为,交出权柄,告老还乡,就能保住性命?”
赵忠嘆气:“那又能如何?西园军虽在蹇公手中,可何进掌控北军五校、虎賁羽林,更有袁隗等世家支持,真要动起手来”
“所以要趁其不备!”蹇硕猛地拍案。
“何进如今志得意满,以为大局已定,防备必然鬆懈,咱们手中尚有西园八校尉中的四校,我掌上军,赵公掌助军右校,夏公掌左校,郭公掌典军。”
他站起身,眼中凶光闪烁:“只要咱们齐心,以太后名义召何进入宫,在嘉德殿前设伏,一举诛杀此獠!届时扶持太后临朝,清除何进党羽,这天下,还是咱们的!”
这话说得杀气腾腾。
但密室中,却无几人响应。
段珪皱眉:“蹇公,兹事体大,万一失手”
“没有万一!”蹇硕厉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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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么成,要么死!难道诸公以为,等著何进动手,就能活命?”
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郭胜:“郭公,你说呢?”
郭胜抬起头,脸上堆起笑容:“蹇公所言甚是,何进不除,我等早晚是死路一条,郭某愿附驥尾。
蹇硕满意点头。
他又看向其他人。
张让、赵忠等人交换眼神,最终缓缓点头。
“好!”蹇硕眼中闪过狂热。
“那咱们就”
话音未落,郭胜忽然起身:“蹇公,此事还需细细谋划,郭某突然想起,典军校尉曹操那边,或许可以拉拢,他与何进並非一心,又与姬轩辕有旧,若能说动他”
蹇硕皱眉:“曹操?此人不可轻信。”
“郭某愿去试探。”郭胜躬身。
“若成,则多一分胜算,若不成,也无损失。”
蹇硕沉吟片刻,点头:“也罢,郭公小心。”
郭胜告退。
走出密室,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
回到自己府中,郭胜立刻召来心腹:“备车,去大將军府。”
“公公,这”心腹愕然。
“快去!”郭胜低吼。
“再晚,咱们都得给蹇硕陪葬!”
大將军府。
何进听完郭胜的密报,先是一愣,隨即大笑:“蹇硕这阉狗,竟敢谋害本將军?”
郭胜跪在地上,諂媚道:“大將军洪福齐天,自有天佑,蹇硕那点伎俩,不过是螳臂当车。”
何进笑容收敛,眼中闪过杀意:“郭公今日之功,本將军记下了,放心,待剷除蹇硕,必不负你。”
“谢大將军!”郭胜连连磕头。
当夜。
西园军突然调动。
上军校尉蹇硕“暴病身亡”。
尸体被发现时,七窍流血,明显是中毒。
西园军中,蹇硕一系的將领被清洗一空。
何进兵不血刃,拿回了西园军的控制权。
然而事情並未结束。
“大將军,蹇硕虽死,然其余中常侍尚在。”袁绍站在何进面前,神色激昂。
“张让、赵忠等人,侍奉灵帝,祸乱朝纲,卖官鬻爵,天下人恨之入骨,当趁此机会,將他们一网打尽!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如此,大將军不但可彻底扫清障碍,更能落得『为天下除害』的美名,威望更上一层!”
何进有些犹豫:“可太后那边”
“太后深居宫中,不明外事。”袁绍道。
“只要大將军以『清君侧、正朝纲』为名,太后岂会阻拦?”
何进动心了。
但当他进宫面见何太后时,却遭到了强烈的反对。
“兄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