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刘宏篇(2 / 4)

集亲近的臣子,在宣室殿郑重地將剑赐予他们。

剑光清冽,映著他们或激动、或惶恐的脸。

“诸卿。”我的声音还带著青年的清亮。

“此中兴四剑特赏於诸位,愿与诸公共勉,扫荡寰宇,復我强汉威仪!”

那一刻,我是真诚的。

我相信这锐利的锋芒,能劈开眼前的混沌。

我抚摸著冰冷的剑身,仿佛能触摸到一个光武皇帝那般,由我亲手开创的中兴盛世。

后来,这些剑去了哪里?

或许被束之高阁,蒙尘生锈,或许成了某家炫耀的收藏,它们从未真正饮过敌人的血。

最终,只是成了一场盛大而空洞的仪式註脚,像我那早夭的雄心一样,华美,易碎。

现实很快给了我最无情的一击。

鲜卑。

那些来自草原的狼,年復一年,叩打著我汉家的北疆。

朝堂上又响起了慷慨激昂的声音,要求“效汉武皇帝”,“復卫霍之功”。

我听著,血脉也微微賁张。

是啊。

我是刘宏,我的先祖曾勒石燕然,封狼居胥。

我麾下的汉军,理应仍是那支踏破贺兰山缺的铁骑。

我调集精锐,以夏育、田晏、臧旻为將,分三路出塞。

詔书是我亲手所擬,字里行间充满了期望。

大军开拔那日,我登上城楼远眺,玄甲映日,旌旗蔽空,队伍绵延到天际,那一刻,壮志似乎又在我胸中燃烧起来。

捷报没有等来,等来的是雪片般溃败的军报和沿途州郡哀鸿遍野的哭诉。

全军覆没。

不是战术失误,是彻头彻尾的崩溃。

那些我寄予厚望的“精锐”,在草原骑兵的衝击下不堪一击。

更让我彻骨冰寒的是隨军密探的回报:將领各怀心思,士卒羸弱怯战,军械朽坏,补给混乱

光鲜的袍子下面,爬满了虱子,不,是已经蛀空了樑柱的白蚁。

我把自己关在宫里,整整三天。

窗外是洛阳的万家灯火,看似太平。

但我知道,有什么东西,在我心里,彻底崩塌了。

我赖以想像的最后基石。

强大的中央军队,原来早已是一触即碎的泡影。

没有枪桿子的皇权,是什么?

是空中楼阁,是俎上鱼肉。

从那以后,西园成了我最常驻蹕的地方。

这里的亭台楼阁,奇花异兽,能让我暂时忘记德阳殿的压抑和朝堂上的烦囂。

也正是在这里,一个更冷酷、更“务实”的念头滋生出来。

既然大厦將倾,独木难支,那么,在我还能坐在屋顶的时候,为何不为自己,为我的辩儿、协儿,多攒些瓦片,多备些退路?

於是,“卖官鬻爵”不再是不能启齿的丑闻,而成了一门生意,一门皇室最后的生意。

三公九卿,明码標价,童叟无欺。

铜臭? 骂名?

比起空空如也的国库和各地嗷嗷待哺的军队、流民,这些算什么?

张让、赵忠他们办得很好,钱像水一样流进西园的仓库。

我摸著那些冰冷的铜钱、丝帛,心里却只有更深的荒芜。

我在卖掉的,何尝不是这个帝国最后一点体面和向心力?

我也办“鸿都门学”,提拔那些出身微贱却有辞赋书画之才的人。

朝臣们骂我败坏士风,亲近佞幸。

他们不懂,或者说他们太懂了。

我就是要打破世家大族对知识和仕途的垄断,培养一批只感念我刘宏恩德,而非他们家族门第的“天子门生”。

哪怕,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
光和七年。

那场震动天下的大火,终於烧起来了。

巨鹿张角,黄巾贼。

烽火在一夜之间,燃遍八州。

告急的文书堆满了我的案头,那不再是边患,而是心腹之疽。

我看著地图上那些瞬间变红的郡县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,我统治的这个帝国,它的躯体已经腐烂到了何种程度!

民不畏死,奈何以死惧之?

他们为何不畏死?

因为活不下去。

谁让他们活不下去?

是那些我依赖又忌惮的地方豪强,是那些我默许甚至参与的盘剥!

惊怒之后,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。

我解除了党錮,因为需要那些士族的力量去平叛,我赋予了皇甫嵩、卢植、朱儁他们极大的自主之权,因为中央已无兵可派。

看著他们率军出征,我知道,我在饮鴆止渴。

我在亲手製造一批新的、手握重兵的军阀。

他们果然善战。

捷报频传,张角兄弟授首。

庆功宴上,觥筹交错,人人脸上洋溢著劫后余生的喜悦。

我也在笑,举杯,接受祝贺。

可酒入喉中,全是苦涩。

这场胜利,不属於我,不属於朝廷,它属於那些在战爭中膨胀起来的將军和地方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