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刘宏篇(1 / 4)

我名叫刘宏。

后世史官们提起我,大约只有那四个字了吧。

昏庸无道。

他们笔下的我,卖官鬻爵,荒淫无度,宠信宦官,最后亲手“废史立牧”,自毁长城,將煌煌炎汉推入了万劫不復的深渊。

他们说得都对。

可我,多想让他们看看,看看那些墨跡未乾的詔书背后,一个皇帝是如何一寸一寸,凉透了的。

建寧元年(公元168年)。

那个冬天真冷啊。

我被架上御輦,从解瀆亭那略显寒酸的侯府,带入这巍峨得令人眩晕的洛阳宫。

十二岁,我成了天子。

冕旒垂下来,珠玉击打著前额,沉甸甸的,视线被分割成一片片摇晃的光影。

我看见丹墀下黑压压的人头,听见山呼海啸般的“万岁”。

可我的指尖,只触到御座上的冰凉。

那冷,顺著指尖,一路爬进心里。

我不是懵懂孩童。

我知道我是谁,更知道他们需要我是谁。

我的前任,那位桓帝,留下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摊子。

外戚竇家,气焰熏天,大將军竇武出入宫禁,视若家门,太傅陈蕃,领著清流士人,高谈阔论,指点江山。

而我,坐在龙椅上,像一尊精致而沉默的礼器,被他们摆放在需要的位置,用来盖印,用来頷首,用来证明一切“正统”。

夜里,我抚摸传国玉璽,温润的玉石,被我捂热了,又在我掌心慢慢凉下去。

上面刻著“受命於天,既寿永昌”。

天?

命?

我看著铜镜里那张尚存稚气的脸,心里有个声音在嘶喊:朕,才是天子!

机会来得比想像中快。

那些围绕在我身边,伺候起居、眼神总带著畏惧与討好的人。

宦官!

朝臣们鄙夷地称他们为“阉竖”,仿佛那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,而是一些残缺的器物。

可正是这些“器物”,他们的眼线遍布宫闈,他们的手,或许能替我拿起第一把刀。

曹节、王甫我渐渐能叫出他们的名字,观察他们眼底的贪婪与对上位的渴望。

我给予他们些许超出常例的赏赐,倾听他们“无意”间透露的朝堂秘闻。

我知道,我在玩火。

但深宫如渊,一个少年皇帝,除了这些依附皇权才能存活的“阴类”,我还能抓住什么呢?

剷除竇武那一夜,宫里静得可怕。

没有金戈铁马的喧囂,只有压抑的脚步声,低沉的喝令,和遥远的、一声戛然而止的闷哼。

我穿著寢衣,坐在德阳殿深处的黑暗里,手里攥著一把匕首,冰凉。

曹节浑身带著夜露的寒气进来,匍匐在地,声音因激动而颤抖:“稟陛下,逆贼竇武已伏诛,竇太后已请往南宫云台静养。”

成了。

我缓缓鬆开手,匕首落在厚毯上,无声无息。

没有预想中的快意,只有更深的寒意。

我走到殿门,推开一丝缝隙。

东方微露鱼肚白,將层层宫闕的轮廓染成一片死寂的灰蓝。

权力,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夺回的。

我踏出的第一步,就踩在了阴谋与血腥之上。

那个立志要“中兴”的少年,他的影子,似乎从这一刻起,就淡了一些。

后来,更大的风暴来了。

党錮之祸。

陈蕃、竇武虽除,但他们代表的那个士大夫清流集团,盘根错节,议论汹汹,依然视我如无物,视宦官为寇讎。

他们的奏章,字字引经据典,句句为民请命,可字里行间,都是对我这个皇帝任用“小人”的指责,对他们自身“道统”不容置疑的標榜。

又是一把刀,递到了我手里。

这一次,我没有太多犹豫。

默许,或许还带著一丝少年天子急於立威的狠厉,我默许了宦官们举起屠刀,清扫朝堂。

李膺、杜密一个个名震天下的士林领袖被拖入詔狱。

牵连者眾,或死或废,朝堂为之一空。

我坐在高高的帝座上,看著阶下空出许多的位置,听著宦官们弹冠相庆。

“陛下圣断,从此朝堂清净,再无掣肘!”

清净?

不,我只觉得更空了。

风从那些空位子上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我除掉了掣肘我的,也亲手斩断了这个帝国最坚韧的那部分脊柱。

我知道他们中有忠直之士,有治世之才,但他们的“忠”,首先是对他们心中的“道”,对他们那个盘根错节的士族阶层,其次,或许才是对龙椅上这个姓刘的少年。

我不能用一个我无法掌控的“忠”,去赌江山的安稳。

这选择错了吗?

直到很久以后,在更深的绝望里,我才模糊地想,或许从那一刻起,我就已经放弃了“治天下”,转而只求“坐天下”了。

我的不甘,总得有些寄託。

建寧三年。

我命人铸造了中兴四剑。

我亲自设计了剑身的纹饰。

我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