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声音传来。
李斯回头,看见扶苏正大步走来。这位长公子如今虽然脱去了短褐,换上了符合身份的玄色深衣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干练和锐气,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。
“长公子。”李斯拱手行礼,神色复杂。
“丞相似乎有心事?”扶苏笑着问道。
李斯叹了口气,指了指远处的秦直道方向。
“公子,不是臣多虑。是那‘积分制’……出问题了。”
“出问题?”扶苏一愣,“直道不是修得挺快吗?听说第一段工程已经提前完工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太快了!”李斯压低声音,语气急促,“那些刑徒,为了早日攒够积分回家,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干活。原定三年的工期,他们恨不得半年就干完。”
“可是公子,您想过没有?路修完了,他们自由了。然后呢?”
“这可是十万刑徒啊!他们大多是六国遗民,或者是犯了罪的亡命之徒。一旦释放,这十万虎狼涌入社会,谁来管?给地种?没那么多地。给工做?没那么多任务。”
“到时候,这十万无业游民,就是大秦最大的隐患!陈胜吴广之流若是在其中振臂一呼……”
李斯没有继续说下去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作为法家信徒,他本能地恐惧“不可控”。在他看来,把这些人关在工地上修一辈子路,才是最安全的。
扶苏沉默了。
他不得不承认,李斯说得有道理。这就是改革的阵痛。旧的秩序被打破了,新的秩序还没创建起来。
“丞相以为如何?”扶苏问道。
“臣以为,应当暂停积分兑换。”李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或者,提高兑换门坎。让他们……多干几年。”
“不可!”扶苏断然拒绝,“人无信不立,国无信不强。父皇的金口玉言,岂能朝令夕改?若是现在反悔,那十万刑徒当场就会造反!”
“那公子说怎么办?放虎归山?”
两人针锋相对,互不相让。
就在这时,赵高捧着圣旨走了出来。
“陛下口谕!宣丞相、长公子觐见!”
……
殿内,冰鉴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。
嬴政听完了两人的争论,并没有立刻表态。他依旧躺在竹椅上,手里把玩着核桃,闭目养神。
“小g,你怎么看?”
【陛下,这是典型的‘结构性失业’风险。】
【李斯的担心是对的,但他的方法是错的。堵不如疏。】
【您现在手里握着这十万个经过‘劳动改造’的熟练工人。他们会烧水泥,会铺路,会搭桥。这可是宝贵的‘产业工人’啊。】
【为什么要放他们回家种地?为什么不让他们……去建设新城市?】
嬴政睁开眼,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李斯,你的格局,还是小了。”
嬴政坐起身,指了指地图上的南方。
“谁说路修完了就没活干了?”
“直道修完了,还有驰道。驰道修完了,还有灵渠。灵渠修完了,还有阿房宫,还有咸阳城的下水道改造。”
“朕的大秦,百废待兴,哪里不缺人?”
“但是……”李斯还想辩解,“朝廷没钱养这么多人啊。国债的钱已经花了大半……”
“谁说要朝廷养?”嬴政笑了,那是资本家的笑容,“让他们自己养自己。”
嬴政看向扶苏。
“扶苏,你之前的那个‘纺织厂’搞得不错。现在,朕给你个更大的摊子。”
“朕打算成立一个‘大秦基建集团’。”
“把这十万刑徒,就地整编。愿意回家的,发路费走人。愿意留下的,从刑徒转为‘雇工’。”
“给他们发工钱,给他们盖宿舍,让他们去接工程。”
“接谁的工程?”扶苏眼睛亮了。
“接六国贵族的工程。”嬴政指了指阿房宫旁边那片火热的“书香门第”工地,“那些买了地的贵族,正愁找不到人盖房子呢。咱们的工人技术好,纪律严,干活快。这生意,难道不抢着做?”
“还有。”嬴政又指了指地图上的楚地,“李斯,你不是担心这些人造反吗?”
“朕打算把‘积分制’和‘基建队’的模式,推广到楚地去。”
“楚地沼泽遍布,交通不便,民风彪悍。朕要你去那里,修路,修桥,修水利。”
“把楚国的那些闲散劳动力,都给朕吸收到工地上来。给他们饭吃,给他们钱赚。等他们忙着赚钱盖房子娶媳妇的时候,谁还有空去造反?”
李斯听得目定口呆。
这……这是把“治国”变成了“做生意”?
把潜在的暴民,变成大秦的建筑队?
“陛下……此法……闻所未闻。”李斯喃喃自语,“但这其中的度量,极难把握。楚地那么大,若是各地标准不一,工钱发乱了,材料用错了,反而会生乱。”
“问到点子上了。”嬴政赞许地点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拿出了一把奇怪的尺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