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的盛夏,热得象个巨大的蒸笼。蝉鸣声嘶力竭,仿佛要把这闷热的空气撕开一道口子。
麒麟殿的偏殿内,几盆巨大的冰鉴正向外散发着丝丝凉意,但这凉气刚飘出来,就被殿外涌入的热浪吞噬殆尽。
嬴政并没有坐在那个像征权力的龙椅上,而是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一张特制的竹躺椅上。他身上穿着一件极薄的麻纱单衣,手里拿着两个核桃,极其缓慢地转动着。
“吸气……呼气……”
嬴政闭着眼,跟随着脑海中小g的节奏,做着“腹式呼吸”。这是他新学的养生法门,据说是能增加肺活量,给血液充氧,防止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“脑卒中”。
“陛下。”
赵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手里捧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。那是夏无且根据“青蒿汁”改良后的防暑汤,加了甘草和薄荷,味道虽然依旧怪异,但至少不那么像马尿了。
“放那吧。”嬴政睁开眼,并没有立刻去喝药,而是指了指案几上那卷刚刚写好的诏书。
“赵高,你来看看,朕这封‘罪己诏’,写得如何?”
赵高吓得一哆嗦,差点把药碗摔了。
“陛下!您是千古一帝,功盖三皇五帝,何罪之有?这……这罪己诏,万万使不得啊!”赵高扑通一声跪下,头磕得砰砰响。在秦代,皇帝下罪己诏可是大事,通常意味着天怒人怨,或者遭遇了无法解释的重大灾难。
“起来。朕让你看,没让你嚎。”嬴政淡定地转动着核桃,“谁说罪己诏就得是哭哭啼啼的认错?”
赵高战战兢兢地爬起来,凑过去看那卷帛书。
只见上面用刚劲有力的小篆写道:
“朕闻,天道远,人道迩。昔者朕求仙问道,欲求长生,遂有卢生之徒,妄言引雷,几焚阿房。此朕之过也,非天之怒,乃智之昏。”
“然,雷霆非神罚,乃阴阳之气也。卢生虽愚,其志可嘉。朕今悟之:长生不可求,真理通过格物而致知。”
“即日起,废方士,立工匠。改炼丹房为‘化学所’,改观星台为‘天文台’。凡能解天地之理、造利民之器者,朕不吝封侯之赏。凡装神弄鬼、以迷信惑众者,斩立决。”
“钦此。”
赵高看完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哪里是罪己诏?这分明是“科学宣言书”啊!
陛下这是借着卢生炸房子的事,把之前那些骗吃骗喝的方士一锅端了,顺便给那个新成立的“格物院”铺平了政治道路。
“陛下……圣明!”赵高由衷地赞叹,“把那雷劈说成是‘阴阳之气’,这下老百姓就不会觉得是老天爷在惩罚大秦了。”
“哼。”嬴政冷笑一声,端起防暑汤一饮而尽,“老百姓懂什么?他们只相信眼见为实。”
“朕写这东西,是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六国读书人看的。朕要告诉他们,大秦的风向变了。以后别整天琢磨怎么写文章骂朕,多琢磨琢磨怎么烧玻璃、怎么炼铁。”
“对了,赵高。”嬴政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赵高那张被烟熏火燎得有些发黑的脸上,“朕让你背的那张‘元素周期表’,背得怎么样了?”
赵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比刚才听到罪己诏还要绝望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奴婢……背下来了。只是……”
“背来听听。”
赵高深吸一口气,象是即将上刑场的死囚,开始机械地念诵那串对他来说毫无意义的“咒语”:
“氢氦锂铍硼,碳氮氧氟氖。钠镁铝硅磷,硫氯氩钾钙……”
他念得磕磕绊绊,语调怪异,配合着那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,活象个在做法驱鬼的憋脚道士。
嬴政听着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“小g,你看他象不象个‘化学萨满’?”
【象极了。不过陛下,死记硬背是第一步。接下来得让他做实验。】
【化学是一门实验科学。只有炸过几次,酸过几次,他才能真正理解这些‘咒语’的力量。】
嬴政点点头,打断了赵高的念经。
“行了,别念了。念得朕脑仁疼。”
“光背没用。朕今天给你个新任务。”
嬴政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腻腻的肥皂——这是小g指导下,用猪油和草木灰做出来的初级产品,虽然颜色发黄,味道也不太好闻,但去污能力是实打实的。
“这东西叫‘肥皂’。朕洗澡的时候试过了,搓泥效果极佳。”
“但是,这只是实验室产品。朕要你把它量产。”
“你需要用到一种叫‘纯硷’的东西。去,带着你那帮徒弟,去盐硷地里挖土,去煮,去滤。搞不出来,朕就让你把那张元素周期表抄一万遍。”
赵高接过那块滑溜溜的肥皂,欲哭无泪。
从炼丹到烧水泥,从烧玻璃到煮肥皂。他这个中车府令,已经彻底变成了大秦帝国的“化工总管”。
“奴婢……遵旨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,麒麟殿外。
李斯正眉头紧锁,在回廊里来回踱步。他的步伐很快,显示出内心的极度焦躁。
“丞相大人。”
一个温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