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边的女孩愣了一下,随即向右退开一步,露出站在她身后的霍林斯太太。
玛蒂这才明白自己认错了人。
发烧把她的视线蒙上一层薄雾,再加上表姐与姑妈实在相像,话就这么顺嘴溜了出来。
羞赧一阵阵往脸上涌,她又困又乏,只想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当只鸵鸟。
“你这孩子,烧到这份上,要是再迷糊点,说不定连我家那条狗也能当亲戚认了。”
霍林斯太太凉凉地挤兑了一句,往玛蒂手里塞了一碗热汤。
玛蒂端起碗,刚抿了一口,动作便微微一顿。
手里这碗东西与其说是热汤,不如说是药汤,里面大概加了奎宁,苦得舌根发麻。
可玛蒂实在太久没有进食,最终她还是面无表情地一口接一口,全都灌了下去,连汤底都没剩。
放下碗时,她平静地夸道:“谢谢,汤很暖和。”
霍林斯太太听到这话,脸上的冷意不知不觉淡了些。她哼了一声说道:
“嘴还挺硬,这么苦你也喝得下去。不过能吃苦,倒不是个娇气的人。”
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,玛蒂混沌的脑子也清醒了些。
她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。
自己正靠着壁炉,十月的英格兰早就转凉,火堆里炭火噼啪作响。
耳边传来姑妈低声交代什么的声音,似乎在催促孩子们去拿干衣服、准备晚饭。
三人陆陆续续离开了她身边,屋内顿时安静了许多。
直到这一刻,玛蒂心口那股悬着的慌才慢慢沉下去。
她终于、终于从穿越带来的惊魂里缓过来了一点。
上辈子她的人生丰富又坎坷。高中毕业后玛蒂就被父母送去英国读药学,其实要不是家里执意安排,她对这个专业根本提不起兴趣。
倒是那三年在英国,不知是不是受某些英国本土特色的影响,反而激发了她对烹饪的兴趣。
因此本科一毕业,她就不顾父母反对,跑去了位于巴黎的法国蓝带厨艺学院学习烹饪。
在巴黎的学习期间,玛蒂随手发的一条“留子备餐”美食视频意外走红。为了向父母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错,她立即抓住机会努力更新,虽然忙得脚不沾地,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,靠着一步步摸索,最终成了一名坐拥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。
之所以说“上辈子”,是因为她倒下的前一秒还在连夜剪片,几天没合眼。
她猜,自己大概是熬到猝死了。
至于这具身体的原主,也叫“玛蒂”,和她上辈子的名字“马蒂”同音,命竟然比她更苦些。
原主的父亲早逝,母亲又是外乡人,带着异国口音,在当地始终难以融入,即便姑妈偶尔伸出援手,母女俩的日子依旧过得比较辛苦。
而在马蒂穿来之前,原主的母亲刚因为一场严重的流感病逝,家中债务缠身,不得不变卖屋产偿还部分欠款。
安葬完母亲后,年仅十四岁的玛蒂只能收拾行李,独自来投靠住在斯托小镇的姑妈。
临走前因为天冷,再加上为了不浪费最后几块木炭,她把火生得极旺,谁知屋里通风不畅,原主一头栽倒后便再也没能起来。
等她再次醒来,就成了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马蒂了。
玛蒂还在发着呆,余光却瞥见表姐罗南端着一盆水匆匆走来。
不等玛蒂反应过来,罗南已经蹲下身子,将湿毛巾拧干,一点点替她擦拭脸颊和脖颈。
她动作温柔细致,像是在照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。
不过没擦几下,就听见厨房那头传来霍林斯太太不耐烦的喊声:
“擦个脸也磨磨蹭蹭的,天都快黑啦罗南。这边的胡萝卜还等着你削呢!”
罗南只得应声起身,小声说了句“我一会再来看你,你可以先看会书打发时间”,然后往玛蒂怀里塞了一本书,将毛巾叠好后便快步离开。
她前脚刚走,霍林斯太太就风风火火地进了客厅,撸起袖子坐了下来,抓起那条半干不湿的毛巾,手脚麻利地朝着玛蒂的脸上抹去。
玛蒂感觉自己像是一团被人按在案板上用力揉搓的面团,还来不及皱眉,就被擦得连脖子都热了起来。
“好了,别愣着。”
霍林斯太太终于收了手,把毛巾往水盆一甩,抓起一套干净的衣服丢了过来。
“换上,别再穿那一身湿透了的脏衣服。”
等屋里终于安静下来,玛蒂换上了那套干爽的棉布睡裙。
这套睡裙应该是她表姐罗南的,颜色发白但洗得干净。
她默默卷起稍长的袖口,朝壁炉的方向挪了挪身子,拿起了怀里的书。
在看清书的标题后玛蒂沉默了。
——《常见牲畜急救入门》。
她差点忘了,原主的姑父鲁伯特�6�1霍林斯是一名兽医。
因此这个家,大概率书架上的书籍都跟牛马羊猪狗有关。
玛蒂盯着书页上一幅“马蹄病早期诊断”的插图,感到有点反胃。
她默默把书翻了回去,重新打开了一页写着“如何快速缓解母牛产褥热”的章节。
为了不辜负表姐的一番好意,玛蒂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