住。口鼻再度涌上热流,大片鲜血溢出。
“我到底……欠你什么?分明都依你了……我还欠你什么?”
赵顷诀别开视线,一手不怎么温柔,用帕子替她止血。
“你早因他恨透了朕罢?”
他下颌紧绷。
“但从你上朕的榻起,便不是他的人!”
一呼一吸萦绕他的气息,卫潋胸口似有千斤石压着。在她的眼前,他神色朦胧难辨,浑茫再幻化成狰狞虚影。
思绪越飘越远,被扯回数日前的夜。
*
入冬呼啸猎猎,压折檐下一枝瘦蕊。那日临被押上殿前,卫潋做了一桩决断。
即便人微言轻、命如蝼蚁,也要竭力替宁德侯府求情。
即便希望渺茫无几。
可身逢绝境,鸟雀为了竭力护住巢穴也会横冲直撞,何况一个有血有肉的人?卫潋便是那只扑棱翅膀的雀儿,明知明哲保身都难,还妄想护住宁德侯府。
五皇子赵顷诀顺利夺权篡位,废太子一党首当其冲。传旨太监上门抄府,宁德侯府上下尽数打入诏狱。连老弱妇孺都未能幸免,而后不分贵贱皆受鞭笞、逼供世子萧聿晟的下落。
走投无路,卫潋做好与宁德侯府同生共死的准备。哪知最年幼的小姐萧窈眉高烧不退,她才不得已向狱卒求情。
她哀求:“大人。”
“求您行行好罢,求求您了。”
狱卒不由呼吸一滞。
卫潋纤弱身姿于风中轻摇,两三道鞭伤横亘在衣衫上,如委婉半开低垂的花瓣,藏在尘污里的面庞灼若芙蕖。
他识得这个罪婢。
自从侯府落难,他们茶余饭后常戏谑。揣测她侍奉的那位榻间驰骋时是会怜香惜玉,还是催枝折花。
卫潋谎称愿招供萧世子下落,伶牙俐齿哄得人晕头转向。
狱卒欲独揽功劳,便把汤药悄拿给她。
结果被耍了。
狱卒怒不可遏,不知怎的竟惊动了总管太监祁慎,将此事连同污言秽语一并禀给赵顷诀,她才侥获面圣之机。
大喜迎头砸下,卫潋紧张吞咽了口唾沫,任由侍卫缚住她的双腕。似懂非懂拾掇着腹中措辞,尚不明朗赵顷诀究竟为何见她。
数日未进食水,稀里糊涂上了殿。卫潋手脚发虚,跪伏得摇摇欲坠。
“罪婢叩见陛下。”
她艰难叩首。
稳坐高位的男人金纹墨冠束发,龙角雕刻得锋芒逼人。眼皮也未抬,正批阅着奏折,朱笔行云如流。
卫潋莫名喘不上气,险些忘了该说什么。
偌大的凌銮殿,唯有她战战兢兢出声,咬字略显飘忽。
“宁德侯府世代忠良,不过……各为其主。罪婢恳请陛下三思,收回抄斩满门的成命。”
侍卫噤若寒蝉,新帝是个说一不二的主,无人敢触他清算旧部的霉头。
“凌銮殿内出言猖獗,不管你因何而来,这条舌头都该被割了喂狗。”
赵顷诀扔下朱笔,不慌不忙站起身。
“宁德侯府视朕为洪水猛兽,愚顽护持先帝和废太子身侧。合该落得乱臣贼子的下场,付出满门抄斩的代价。满朝文武、王公贵胄,试问谁敢替叛臣求情?”
拾阶而下,他用靴尖挑起她的下颌。
“你是第一人。”
卫潋别无他法,只得磕起头。
“停了。”
眼前柔若无骨的女子肩胛抖如蝶翼,青裙尾摆如裂帛。她依言停下,露出那一双浸透怯意且泪濛濛的眸。
赵顷诀早已见惯。
他指腹捻去她额间一滴血珠,眯眸阴翳:“萧聿晟的婢女?”
施在额间的力道缓缓加重。
卫潋唇齿间弥漫腥甜,看清他眼尾蛛网状的血丝,疼得恍惚一瞬:“回陛下,罪婢卫潋,正是侍奉世子的婢女。”
赵顷诀居高临下俯视她。
“是婢女,还是女人?”
早有耳闻,她宁挨鞭子都不曾吭声,是骨头最硬的那个。却因萧聿晟的胞妹萧窈眉,罕见向狱卒求情。
如今先前的污言秽语仿佛得到证实。
“说!”
卫潋冒出涔涔凉汗。
她忽然明了是因何入殿——宁德侯府也不乏闲言碎语,嚼舌根的婆子丫鬟早把她视为不知廉耻之辈。否则世子怎会对一个半道捡来的婢女如此上心,甚至教她识字,教她知书达理。
尽管萧聿晟同她清白得过分,非说有,也是她一厢情愿。
可不凭流言蜚语,她一介奴婢岂有资格面见陛下?
卫潋含糊其辞:“无论罪婢是世子何人,并无区别,皆为陛下子民。”
生怕他瞧出端倪,她气焰低下去一截,许久才鼓足勇气道:“新帝若大肆诛戮旧忠臣,与独断专行的昏君又有何异?”
出口的瞬间,后颈骤然被掐。
拽得散落的发丝生疼,卫潋一面心有果不出所料之感,一面不受控制漏出呻吟,被粗暴打断了未尽之言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
天地盛雪愈烈。
黑沉凤眸暗潮汹涌,赵顷诀唇角平直,语气异常平静。
“自然有区别,若你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