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,见少主沉着脸刨坑,开口安慰道:“少主节哀,日后还能再驯只更好的。”
“不听令的畜生,死了就死了。”
蒙广顿时出了满头汗,心知这时候可不能顺着话头接,埋下头一道吭哧刨坑。
邬弋野没再吭声。
这只鹰,他养了两年。
那时还是初到北凉,与众人游猎时发现了这只倨傲不群的猎鹰。
一人一鹰缠斗半日,还是最后一刻,他一箭擦着它额间射过,血珠迸溅,那银鹰才肯落在他的臂鞲上。
而额间那道伤痕积久未退,竟化成一点赤红。他也因此给它取名点点,虽然失了些威风,可爹娘都说,小名嘛,起得贱些好养活。
他当时怎会下得去手?
他沉着脸将鹰尸平放入土坑,覆上松枝,一捧一捧撒上泥土和雪。最后寻了块形状嶙峋的山石,插在坟前,充作临时墓碑。
蒙广跟在一旁,只觉冷风阵阵,刀子似的刮脸而过,埋好之后便借口立刻去办给银鹰立碑之事,一蹿十里地跑了。
邬弋野与兄长上了马车,自缚坐好,因着气闷,脑袋一直垂着,跟着马车轻晃。
“娘还信那些牛鼻子老道的鬼话,”他突然开口:“她进门之后就没一件好事,这下好了,我的鹰都没了!”
邬弋苍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:“公主以前,怕是也没遭过这般罪。”
“怎么你们都帮她说话?”
邬弋苍不疾不徐,慢慢开口:“纵使你宝贝那猎鹰,可如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的是公主,况且,若是查出问题是出在邬家这边,干系就大了。”
邬弋野冷哼:“我们的人吃饱了撑的?去害一个素不相识的公主?我看,八成是她自己身边有鬼。”
邬弋苍停下,目光幽幽:“她今日所着衣装,是府中备置。”
-
邬府。
老长随晋叔听见马蹄声,赶忙迎了上来,瞧见又自缚着的邬弋野,叹了口气,“老夫人在佛堂等您呢。”
邬弋野由他领着,来到佛堂前,柳氏此时正跪在正中蒲团上,闭目合掌。
他在门口停顿一瞬,大步跨进,靠在母亲身侧的蒲团,直挺挺跪下。
“你跪什么?”柳氏并未睁眼。
邬弋野答:“儿子不孝,惹母亲生气,理应受罚。”
“你父亲还在的时候,与你论及将来娶妻,是如何说的?”
提及父亲,邬弋野沉默许久,复诵道:“对妻子敬之重之,护之爱之。”
柳氏忽然起身:“那你倒好,头一日便让她差点死外头?”
邬弋野跪得端正,稳着声音:“儿子并未存心害人。”
“不管你存心与否!”柳氏手中念珠啪地甩在他背上,“她现在就躺在那里!浑身是伤!她是你的妻子!是你在这世上,除血脉至亲外,最该珍视护佑的人!”
佛堂内死寂一片,唯有灯油的轻响。
“敢问母亲,”邬弋野停顿许久,积聚了许久气性,问道:“她为何成为我的妻子?”
柳氏一时哑言。
他死死盯着被供在最高处的一块谶语牌,又嫌恶地撇开,心中的不平厌烦仿佛要让胸腔炸开。
“您让我娶,我娶了。放在府里供着,当个摆设,不行吗?为何偏要逼我与她相处?就非得给那块破木头上几句鬼话让道?!”
“我邬弋野这一辈子,就算被乱刀砍死!被乱枪捅死!被乱箭射死!都不会喜欢一个被强塞来的女人!”
啪——一声脆响,柳氏一掌甩在他脸上,身子气得直发抖。
邬弋野的话冲出口,似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怨恨不平全都发泄了出来。
可看着母亲心痛如绞,又生出后悔,既已遂了母亲的心愿,此时与她相争又有何益。
他伸舌抵抵红肿的面颊,偏过头,本想惯常让母亲再在他身上狠狠抽几下出气,却见母亲歪在椅上,愣愣地看着对面厢房。
那是摆放着父亲遗物的地方。
柳氏望向那扇紧闭的门,许久,才飘忽喃喃道:“娘是怕呀……”
柳氏歪歪起身,哀垂着目光看了一眼邬弋野,摆摆手:“起来吧。”随后,像是被抽了魂似的,飘荡进了对面摆满遗物的厢房,没再出声。
邬弋野静默地又跪了一刻,才缓缓起身,自己抽了缚绳活结,在佛堂外守了许久,透过窗纸看见母亲坐在榻上,抚着那把刀出神。
他觉得心口比被枪捅了还难受,若他能早些服软,哪怕只是装出几分情愿,又何至于此?
可他做不到。
一个娇气、胆小、惯会装模作样的陌生公主。一个在道士口中,莫名其妙就与他生死命数绑在一起的解药。
要他如何亲近?凭什么要亲近?!
若真能对她生出什么念头,那才是活见鬼了!
他烦躁地走出佛堂,老长随还恭敬地等在门外。
“公主那边,”晋叔温声提醒:“您要不要去看看?”
邬弋野拧眉:“不去。”
“哎,好。”晋叔十分有眼力见地应和。
袖中突然一刺,那断裂的宝石似轻划过他的手臂,邬弋野脚步一顿。
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