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
房里霎时间乱作一团!
侍女们慌忙追着公主,屋外的仆妇闻声伸颈窥探,礼官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,看向那年轻少主阴沉着要杀人的神色,忙不迭得叫苦,只恐这新婚暖阁要人头滚了满地。
“公主?公主?!”成荫几人围在公主身边,替她抚背顺气。
苏嬷嬷远远瞧了一眼,急忙转身向邬弋野深深一福:“公主昨日受了风寒,原该将息,可吉日已定,公主不愿违逆天意,才强支着病体行礼,万望少主体谅。”
“风寒?”邬弋野脸色铁青,收回那支短刃似的簪子,五指握拳收紧。
“铮”的一声,簪子在手中生生断成两半。
深宫里的侍女们哪见过这阵势,一面惊恐地护着公主,一面浑身止不住发抖。
“少主少主!”老长随从人群中挤出,抱住自家少主的右臂,着急忙慌小声提醒:“老夫人,老夫人呐!”
邬弋野紧攥着断簪,阴沉的双眸中跳动着业火,从牙缝中挤出话来:“既然身体不适,那便好、生、静、养!”
说罢,重重拂袖转身,头也不回地大步跨出了房门。
礼官们吓得腿软,见煞神离去,也顾不得记注仪成,逃难似的慌忙从阁中鱼贯逃离。
屋外候立的邬府仆妇倒是没动,悄声窃语:“这南朝公主第一夜就得罪了少主,怕是日后还有笑话看呢!”
“我早说了,少主那般神武人物,怎么会看上——哎哟!你敢打我!”
成荫冲进人群便是一顿掌嘴,对方人多势众她也没在怕,顿时和那年轻的婢子扭打在一起,钗环坠地,惊呼四起。
一时间,东暖阁从屋内乱到了屋外。
宁欢颜望了一眼身旁的苏嬷嬷,苏嬷嬷会意,一声怒喝:“都给我闭嘴!雁回!”
身旁的雁回顷刻便抽出长刀,面无表情地对上那些邬家仆妇。
众人瞬间安静,成荫趁势最后甩了那婢子一个响亮的嘴巴!
“公主天家威严,岂容你等妄议?今日之言,我皆已记下。若再有妄议主上者,明日便禀过老夫人,并修书奏报大颐天子,治她个藐视天威、砍头流放之罪!”
院中仆妇缩了缩身子,不敢再多言语,跟着领头的灰溜溜快步离去了。
几人歇了口气,关上房门,围到公主身边。
“公主,您没事吧?”成荫又急又气,有些哽咽。
宁欢颜靠在桌边,气息渐匀,摇了摇头:“无碍,就是方才……忽然想起些事来,一时激着了。”
成荫看着公主强撑的模样,泪珠滚下:“公主,我方才不该逞一时之快,与人动手,您明日……”
公主离了故国庇护,如今只空有一个安寿公主的尊号,她还一时冲动,与人起了争执,明日该如何与邬府交代。
“成荫,”宁欢颜捧起她的脸,疼惜地摸了摸:“你做得没错。”
“我虽是初来,却不能一味忍气吞声,叫人觉得天生便可欺辱。只是,”
她牵起成荫红肿的手,轻轻揉了揉,莞尔一笑,“调教底下人的法子有许多种,不必自己动手。仔细手疼。”
成荫破涕为笑,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手。
宁欢颜转头对苏嬷嬷道:“嬷嬷方才应对得宜,今夜院内之事须得原原本本地让老夫人知晓。只是修书大颐……”
苏嬷嬷点头:“奴婢明白。”
几人见公主气息已平,且言语清晰,安排妥帖,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下。
成荫抹了泪,仍是疑惑:“可公主,您方才真是把我也吓坏了,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呕得厉害?”
宁欢颜默然,她自己也不明白,见到那支簪子她就反射性地想吐啊!
她会想起昨日巷中腥湿的风,殷红的血,入骨的恐惧,还有身为皇家子弟的尊严。
今夜这少主摆出那长刃,难不成是认出了她的模样,特意挑衅嘲弄?可巷中那样暗,她又带着满脸的血,如何能看清?
成荫见公主神色忽然暗淡,不知自己哪里说错话,忙转了话头:“那少主也真是可恶!大婚之夜摆脸色也便罢了,居然还明晃晃地掷出把刀子来!也不知是什么出身,这等粗野!真是岂有此理!”
-
岂有此理!
邬弋野阴沉着脸冲出东暖阁。
老长随跟在身后一路小跑喊着,一连走过青石板路,追出栖阳院大门,才气喘吁吁地将人叫住。
他弯着腰,喘着粗气,忽听见自家少主顿足,继而传来几下细微的窸窣声,像是在低头轻嗅自己的衣袖。
“晋叔。”静了片刻,冷硬的声音难得透出一丝迟疑:“我身上,有味道?”
晋叔忙摆起手:“那哪能啊!您这身喜服是老夫人亲自盯着新制的,用的是上好的云锦,还熏过松香,断没有怪味。”
邬弋野脸色稍霁,旋即又沉了下来。
不是味道。
那难道是……脸?
他这张脸不算出尘绝世,但也算看得过眼,居然头一夜就教人给看吐了?
不,是她没眼光。
南朝人就喜欢油头粉面、弱不禁风的小郎君,真要他扮成那副德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