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房(2 / 3)

房中的细微骚动刚刚平复,房外也飘来几句带刺儿的低语。

暖阁外侍候的是邬府本家婢女,只因是在自家府内,多少摸得些主人的心意,说话便也少了几分顾忌。

“我瞧少主今夜怕是不会来了。”

“那可说不准,少主最是孝顺,老夫人的意思,他几时真的拗过?”

一更为年轻的声音插进来:“孝顺归孝顺,可咱们少主自在惯了的,如今被硬塞门婚事,心里肯定不痛快!真不知老夫人如何想……”

“闭嘴。”旁人轻轻打了她下:“这是你能诨说的?”

那婢女被一斥,却更是性起:“少主那样的人物,多少北凉好女儿排队等着他挑,娶个装模作样的南朝公主,难不成要少主日日把她捧在手心?”

“呃啊啊啊——”成荫气得张牙舞爪,就要冲出去理论,被面无表情的雁回拦回。

“公主,这小蹄子分明是动了心思,您……”说着,成荫自己也渐渐哑了火。

那丫头是邬府家仆,公主初来乍到,若说处置,也得顾忌邬府的脸面。

宁欢颜见她想明白了,只吩咐道:“记下那丫头,日后我的饮食起居都要避开。”

苏嬷嬷道:“公主思虑周全,往后近身事宜仍由我们南边带来的人经手,绝不叫这些没规矩的扰了您的清净。”

宁欢颜淡然一笑,这些侍女嚼的舌根虽颇难入耳,可她却从中听出了些意思。

其一,既然这位少主是被逼成婚,他今夜冷淡,日后怕是更难相处。

其二,“孝顺”也便意味着此人有牵挂和忌惮,她若是想在邬府立足,最该下功夫的不是邬府少主,而是老夫人。

可那婢女的话,也并非全无道理。北凉地广,难道就寻不出一个合老夫人心意的女子?为何偏偏要应下这山高水远的南朝婚事?

宁欢颜不得其解,索性暂且按下。

其三……

念头刚起,屋外忽然闹哄哄的,惊惶一片:

“新郎倌来了!”“少主、少主到了”“快快,立好!”

宁欢颜心中一动,措手不及,下意识挺了挺背,捏紧了扇柄。

要、要见到了吗?她往后要称为夫君的人?

屋内众人轻微骚乱一阵,很快各归各位,垂首屏息。

宁欢颜紧紧执着纨扇挡在面前,心脏砰砰乱跳,分不清那骤然涌上的是紧张,畏惧,好奇,还是荒唐的期待。

“哐!”房门被猛地推开,撞在墙上,发出闷响。

好凶。

宁欢颜屏住呼吸。看来他心中火气比她预想的还要厉害。

“要是不想脑袋悬城门楼上就闭嘴!”

昨日的传言在脑中倏地闪过,她身上不禁泛起细密的寒意。

若那少主真是长了副青面獠牙、丑陋无比的恶鬼样子,她难保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呕出来……

礼官:“请新妇却扇——”

宁欢颜会意,经上午那一遭,礼官早不敢让新郎作什么却扇诗。

她便也不好做矜持犹豫之状,提着心口自己将纨扇款款移开。

烛光漫来,四目相对。

噼啪爆裂的灯花倏地停了一瞬。

这双眼睛?!

“啊——”宁欢颜倒吸一口冷气,从榻上惊坐起身。

这双眼睛——

这双眼睛——!!

众人都被公主的反应骇了一跳。原本只是漫不经心瞥过一眼的男子,此刻也拧起剑眉,紧紧盯着她。

他顿了顿,旋即横眼斜扫过她,嘴角一扯,露出一副“不出所料”的神情。

“装模作样的书生公子这儿可没有,”邬弋野挑眉,笑得挑衅:“好那口?不如趁早滚回南边去!”

闻言,屋外头的仆妇、亲随也跟着低笑。

大婚之日出言不逊!礼官的脸又气得紫红一片,可恨他堂堂大颐礼官,多番受这后生竖子的气,也只能把一口老血咽回肚里。

见他撇开眼,宁欢颜心头乍松,也听不进此人嘴巴一张一合,叽里咕噜地讽着什么,只盯着他的侧脸。

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凶恶。

是少年的侧脸。

青涩才褪尽不久,更显线条清晰锋利,眉宇间傲气纵生,被一身大红喜袍衬得越发英气锐利。

宁欢颜压下心悸,生出几分疑惑,竟大胆地细细打量起来。

他……应当不是昨日巷中那人?

巷中天光昏暗,她只记得那双令人胆寒的眼睛,冷若冰霜,杀意刺骨。

而此刻眼前这双眼,像是席卷草原的烈火,炽烈、张扬、锐不可当。

只是眼底的侵略和压迫之意与昨日如出一辙,右侧眉尾浅淡,似是断眉,添了许多杀伐之气,教人由骨子里发怵。

邬弋野说完,蔑哼一声,却迟迟不闻娇怯的啜泣呜咽。

他用余光扫去。

那桃面蛾眉的女子竟只半掩着面,一双杏眼清亮亮的,正歪着头,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。

邬弋野僵硬一瞬,忽然浑身不自在。

那感觉怪异极了,就好像利爪下的猎物非但不逃,反倒好奇地端详起捕猎者的模样。

“看什么看!”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