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老汉背心,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一件洗得发旧的军绿色衬衫。一头有些凌乱的碎发在夕阳下泛着有些营养不良的栗色,鼻梁高挺,下颌线干净得像是一柄刚开刃的刀。
最让沈青觉得有些不舒服的,是那个男人的眼睛。
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、深邃到近乎冷酷的单眼皮。当他看过来的时候,那双眼里闪过的一丝阴郁和骨子里透出来的、高高在上的自持,像极了……
像极了远在墨尔本出差的林枫。
沈青甩了甩头,自嘲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:沈青青,你真是被林枫给盯怕了。看谁都像那个老狐狸。
“彦北哥。”
年轻男人走了过来,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种常年不怎么跟人交流的生疏与冷淡。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李彦北身上时,那股冷淡又瞬间消融,变成了一种全然的信任。
“来,林祎,给你介绍一下。”李彦北笑着揽过男人的肩膀,指着旁边的朱娅和沈青,“这是朱娅,我们院里的小喇叭,现在在做美术指导。这位是沈青,是个演员,刚杀青。”
林祎的目光在沈青脸上定格了两秒。
沈青今天穿得很素。一件宽大到有些松垮的黑色卫衣,里面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短裤。因为是在泥地里,她没有化妆,一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在落日的逆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干净。只有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里,还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、属于演员的戒备与清冷。
“你好,林祎。‘祎’是神灵保佑的意思。”林祎伸出手,他的手修长、骨节分明,掌心有着常年弹钢琴磨出来的薄茧。
他的声音很轻,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声中,却极其清晰地扎进了沈青的耳朵里。
“你好,沈青。”
沈青落落大方地伸出手,跟他的指尖极其短暂地碰了碰。
男人的手很凉。而后林祎又和朱娅问号,很是有礼貌。
“林祎是刚从维也纳回来的古典钢琴天才。”朱娅在一旁大呼小叫,手里挥舞着刚买的荧光棒,“天哪,彦北你居然认识这种国宝级的人物!今晚别去Livehouse了,姐姐直接出资,去我那儿给你办个私人独奏会得了!”
林祎面对朱娅的调侃,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,只是有些腼腆而局促地扯了扯衬衫的下摆,视线再次不着痕迹地从沈青那双清冷如初的眼里掠过。
“我不是天才。”林祎自嘲地勾了勾嘴角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戾气与阴霾,“我只是个……在国外混不下去,被家里人赶出来的丧家之犬罢了。”
沈青听到这句话,捏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。
丧家之犬。
这个词,在这个穿着十几块钱背心、却有着一双贵族般冷酷眼睛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,有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违和感。
沈青太熟悉这种眼神了。三年前,在那个满是福尔马林味道的医院走廊里,林枫一个人住院出现在她面前也是一模一样的、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毁灭欲的狼狈与狠戾。
还有她小的时候,一个雨夜和奶奶一起回家,路过一片别墅区,碰到没有伞的男孩,奶奶将多的雨伞给他,他的眼神也是想要毁灭这世界一般。
不过此时的沈青并没有多想。海城的豪门多如牛毛,姓林的更是不计其数。
“丧家之犬有什么不好的?”沈青突然笑了。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啤酒,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滑落,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她看着林祎,狐狸眼里满是戏谑与张扬,“在这个圈子里,谁还不是条为了碎银几两四处摇尾巴的哈巴狗?大家都一样嘛!”
林祎看着沈青那双在晚霞里亮得惊人的眼睛,整个人微微一愣。
随即,他那张有些阴郁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、发自内心的干净笑容。
“干杯。”
碰杯的声音清脆,瞬间被淹没在主舞台上突然爆发的吉他SOLO中。
这一晚,四个人在音乐节的泥地里玩得彻底疯了。
朱娅拉着林祎去摇滚舞台前蹦迪、排队、玩“开火车”。林祎一开始有些放不开,可当他站在漫天飞舞的荧光棒和年轻人的嘶吼声中时,他骨子里那股被古典音乐压抑了二十几年的疯狂与叛逆,终于被彻底点燃。他甚至脱掉了外面那件军绿色的衬衫,露出了结实的肩膀,在人群里跟着节奏疯狂地蹦跳。
李彦北则始终护在沈青身侧。每当人群有些失控地往这边拥挤时,他总会用自己宽阔的脊背,不动声色地帮沈青挡掉那些无端的碰撞。
大明星,还是要注意点。
“青青,累不累?去那边喝点水?”李彦北低头看着她,眼神温柔。
“不累啊!好久没有这么痛快过了!”沈青整个人都在跟着节奏摇摆,脸颊因为酒精和运动泛着健康的潮红。她有些兴奋地扯着李彦北的袖子,“你看林祎!他弹钢琴的手去玩摇滚,回去他导师看见了估计得气得吐血!”
不远处,林祎正被朱娅强行戴上了一个粉红色的兔耳朵发箍。那个在暗光下显得有些阴郁冷酷的男人,此时此刻正有些无可奈何地任由朱娅摆布,他的视线穿越喧嚣的人潮,准确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