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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根本待不住,在家佯装着修养了一周后便偷偷进组了。

林枫出差要去两个月,两个月足以让她拍完这部戏的戏份。

《长歌行》剧组在影视城最后一个大夜景熬过去的时候,恰好迎来最热烈的一场黄昏。

当导演手里那个有些掉漆的扩音器里终于传出“我宣布,沈青老师全剧杀青!”这几个字时,剧组的欢呼热烈声瞬间让沈青的沉浸戏中的世界抽离出来,退潮般干净利落地散去。

一阵骚动后,沈青卸了那身重达十几斤、缀满亮片的古装铠甲,连戏服内衬里被汗水浸透又烘干的三层粗布都来不及换下,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坐在保姆车的航空座椅上。卸妆棉在脸上粗鲁地揉搓,带走厚重的粉底,也带走了她伪装了整整三个月的、属于女主角的端庄与隐忍。

“青青,这是接下来的行程表。已经杀青,你可以彻底放松一下。”小贞递过来一盒子刚冰镇过的西瓜,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沈青咬了一口西瓜,冰凉的甜汁在舌尖炸开,终于把她胸口那股子被资本和镜头压榨出来的郁气生生压了下去。

经过朝夕相处,小贞几乎要倒戈成为了她的人了。

沈青自嘲地笑了笑。林枫去墨尔本出差已经快两个月了。这两个月里,除了一周一次例行公事般的财务对账,以及他在深夜偶尔发过来的、带着跨国时差的冷冰冰的“汇报行踪”,两人的世界干净得就像两条从未交汇过的平行线。

没有了随时随地要配合演出的“完美妻子”人设,沈青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自由的。

“小贞,把这星期的通告全部推掉。”沈青吐出西瓜籽,清冷如初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狡黠与张扬,“告诉朱娅和李彦北,我终于杀青了。今晚海城近郊的迷笛草莓音乐节,他们已经给我们买好票了,他们会把车开到影视城门口接我们。”

半小时后,一辆有些年头的改装大众高尔夫在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中,稳稳地停在了解放路路口。

朱娅穿了一件亮片吊带,一头红发在傍晚的风里张扬得像一团火。她整个人从副驾驶的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,冲着戴着墨镜、鸭舌帽低到鼻尖的沈青疯狂招手:“青青!小贞!这边!快点,再晚等会儿进场的高速要堵成狗了!”

驾驶座上,李彦北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,干净利落的寸头,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黑框眼镜。看见沈青和小贞拉开车门坐进后座,他转过头,温和地笑了起来,顺手递过去一瓶刚拧开盖子的矿泉水:“你们终于要进城了,不过今天那边全是泥地,可别被有心人拍到。”

“随便,演员也是普通人,还不许人有点私生活了。”

沈青摘掉墨镜,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把自己砸进后座的塑料皮椅里。车里弥漫着一股劣质车载香水、冰镇可乐和朱娅身上浓烈香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

这种味道很不高级,甚至有些刺鼻。

可沈青却贪婪地深吸了一口。对她来说,这种市井的、粗糙的、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味道,才是她活着的

“今晚蹦迪,谁也不许提工作,谁也不许提投资人,谁要是提一句,今晚的酒钱谁买单!”朱娅一边跟着车载摇滚乐疯狂摇晃,一边回过头冲沈青挤眉弄眼,“听说今晚有几个地下摇滚老炮,李彦北还特意带了个朋友过来,说是搞独立音乐的,长得贼帅。”

沈青笑着拍了朱娅一下:“你收敛点,人家李彦北还在呢。”

李彦北握着方向盘,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,破天荒地笑了笑:“没事,朱娅这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不过今晚带过来的那个朋友,确实挺有才华的。在国外搞古典钢琴的,最近刚回国,想在海城办个Livehouse。我寻思着沈青以后要是想往电影配乐或者文艺片方向发展,多认识个朋友总没坏处。”

“成啊,谢谢你了。”

沈青笑了笑,车窗外的晚风将她半干的长发吹得微微有些凌乱。她看着公路两旁飞速倒退的、挂满霓虹的法国梧桐,心里那条崩了整整三个月的弦,终于彻底松了下来。

她以为,这只是一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、属于年轻人的夏日狂欢。

她根本不知道,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,已经在她拉开这辆旧车车门的那一瞬间,悄然倒下。

音乐节的现场设在海城近郊的一片废弃工业园区里。

暴雨初霁后的泥地湿漉漉的,混杂着青草和机油的气味。庞大的低音炮在几百米外轰鸣,震得脚底下的泥土都在跟着微微颤抖。数以万计的年轻人穿着奇装异服,在落日最后的余晖里汇聚成一片汹涌的人潮。

沈青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马丁靴,跟着朱娅在摇滚舞台前的人群里挤来挤去。

本来一同要来的小贞半途被某人给叫走,这么轻松的场面她不能体验,沈青替她可惜!

“林祎!这边!”

李彦北站在一个卖荧光棒的流动摊位旁,冲着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年轻男人招了招手。

沈青顺着李彦北的视线看过去,整个人在看清那个男人的那一瞬间,瞳孔极轻地缩了缩。

那是个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轻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