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快要开唱了。
白书嵘朝她头扭去的方向看了一眼:“姑娘遇见熟人了?也可请他一同入座。”
元雪岸摇头:“没有,是我看错了。走吧。”
直到开幕的锣鼓歇下,浓妆的净角亮出一声高腔,满堂喝彩时,元雪岸才从恍惚中回神。
武生翻了几个漂亮的跟头,划走了映在她眼底的那个长身玉立的身影。
结识方衍以来,他总是或窝坐或躺趴着,甚少站起来,就算站了,也未曾像方才那般,一身青衣缀玉带,在花花绿绿的市人中显得既低调又惹眼,如墨玉一般。
元雪岸揉揉眼睛,可戏唱的不是她爱听的桥段,总也不进脑子。趁身旁的温槐予着迷于看戏,她微微偏头,眼向斜后扫去,只有乌泱泱的人头,自然找不见他。
“小玉,”她拢住温槐予耳廓,“我的荷包好像丢了,说不定落在了哪家店里,我回去找找,离开一会儿。”
“什么?那你快去!”
元雪岸矮着身子,溜出戏台前,往方衍站过的地方去。
可勾栏的腰棚墙边站了一圈没钱买票的人,哪里有他的人影?
元雪岸扶着勾栏的门柱叹了口气,却听一个声音自斜前方传来:“找我?”
她定睛一看,门柱后徐徐露出男人戴着帷帽的侧脸,犹抱琵琶半遮面,竟比生角旦角齐亮相更叫她心头一惊。
元雪岸迈出勾栏,与他面对面站在门楼柱下的角落里:“你在这站了多久了?受得住么?”
谢昼靠在柱上,听了这话,面上阴郁稍稍淡去些,语气却不善:“劳您记挂。”
元雪岸没说话,直勾勾看着他。
几息后,谢昼无奈地软下来:“……不碍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谢昼撩开帷帘,瞧见她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,顿时气不打一出来——
难道她都忘了上回……今日见了他都不羞的么?难不成她早就习以为……不,怎么可能。
可她与外男成双的背影又浮上眼前,那股莫名的沉香味也似乎萦绕不去。
他的眼风忽然变得冷嗖嗖的,眼底又仿佛酝酿着浓稠似岩浆的情绪,忽冷忽热,捉摸不透。
元雪岸思忖片刻,眨眨眼问:
“你也想看戏吗?要不我将我的位置换给后面的人,你去坐他的位置?”
“那我为何不直接去坐你的位置。”
“嗯……我还不知如何跟他们说。”
哦,原来是他见不得人。
谢昼气笑了:“我真是多余跟你过来。”
元雪岸说:“我还正想问呢……”
谢昼忽然转身就走,手攥成拳,双臂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,就是要让他的怒火烧到她眼里去。
却不知,身后的女人只盯着他紧绷如铁腰背看。
元雪岸想,他穿上正经的衣装,瞧着好似瘦长了些,不如衣衫不整时显得壮硕,却别有一番风味。
思及此,另一番景色不受控地浮现在脑海。
他应当常常打赤膊,上身的肤色泛着偏浅的蜜色,腰以下的双腿却是白皙的,若是生于书香世家,定会长成位玉面书生,或许能比那有书院上却暴殄天物的沈慕辞,更担得起第一公子的美名。
而在正面的腰腿之间……
元雪岸靠在他方才靠过的地方,柱面上仿佛还留着温热,她低着头,任由燥意漫上耳根。
其实她没有看清什么,那一瞬间一切都在虚晃,那块布虽被她勾扯松了,却也成功护住了大部分,最浓墨重彩的,是一团黑色的乱草。
元雪岸在心里默念了无数次,她只不过看见了一颗痣而已,才将那股异样的感觉彻底压制了下去。
可她还是不明白,他当时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狂了?害她头疼了好几日,今日见了竟也没句解释,还是怒气冲冲的。
亏她方才还好心想帮他解围呢。
元雪岸站了一会,等时候差不多了,回了座,与温槐予说荷包找到了。
*
今日是浴佛节,寺院的僧人从夜半子时开始祈福诵经到下一个子时,香客亦纷至沓来,铜炉中香火缭绕不绝,烧起来仿佛将山林都浸透了。
山下的民间也热热闹闹。
勾栏的池座里座无虚席,不过唱的都是些天官赐福的吉祥戏,与去岁的没什么两样,元雪岸提不起什么兴致。
不过借着过节,今夜没有宵禁,一间间店铺不约而同点了灯笼敬了观音瓷像,整条街巷都澄澄一片宛如新年。
温槐予刚解了禁足,瞧什么都新鲜,买了柄木剑跟戴银狐面具的总角小儿当街比划起来,遇上神女游街散花赐福,也要挤进前排沐浴一场花雨。
元雪岸与白书嵘站在她左右,当她独自跑远时,就成了并肩而行。
嬉笑的行人撞过来,白书嵘捏着她袖尖,提醒她避险。
元雪岸抬头看他一眼,被他捉住,回以温和的笑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元雪岸放下心中芥蒂,与他一起站在河边树下等温槐予回来。
神女游街的车队徐徐远去,温槐予提裙跑回来,衣上铃铛脆响,发上流苏飘荡,人却兴致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