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,元府府门后,门房打起了盹儿,鼾声却被一声叩门震碎。
他爬起来,问了声谁,门外竟传来了个细小稚嫩的声音。
他开了个门缝,见是个少年打扰他梦乡,语气不善道:“小娃娃,你知道这是哪儿么?”
少年说知道,将手上提着的笼子和一封信递给他:“有人托我将此物送给元家小姐。”
门房跟笼里的红眼白兔对视,还以为自己在做梦:“谁啊?”
“他说小姐见了此物就知道他是谁了,还说这兔子她要炖了也成,养着也成,左右她喜欢。”
少年把谢昼要他带的话一股脑背出来,蹲下身把笼子和信放在了地上,一溜烟跑了。
门房简直纳了闷了,但也不敢耽搁,将东西交给了伺候小姐的嬷嬷,请她们定夺。
听说有人给自己送了兔子,恹恹了许多日的元清苓来了精神:“什么兔子?谁给我的?”
自然问不出什么,元清苓便要亲自去看看,没想到比起兔子,她更在意另一件东西。
这、这是……信?
一时间,她看过的话本里的情节噼里啪啦地冒出来,脸颊登时红了,好在檐下灯笼的火光昏黄,遮了过去。
“快去问门房,送来东西的人是男是女?长什么样?”
嬷嬷犹豫着回道:“听说是个少年,瞧着……和您差不多大。”
元清苓听了,拼命压住心下雀跃,让下人去照顾这兔子,自己偷偷把信藏在袖中。
待周围无人时,她迫不及待拆开,可跃动的心一下悬停住了。
上面没有字,说是画也不像画——
墨笔画着一只眼睛,被四四方方的框圈在中间。
难不成是什么暗号?
元清苓不死心,将信纸翻过来倒过去,转了好几圈又正回来,与那只孤眼对视片刻,忽然发现,眼珠没有被画在正中间,而是偏左一些。
她恍然大悟,这框不正是方方正正的元府么!那眼睛一定就是她了,眼珠靠左,是不是在暗示她往西去?
左右还没到就寝的时辰,元清苓跟嬷嬷说想去园亭散散步,不叫人跟着,自个儿揣着怪信往元府西边去。
她边走边寻思着,不可能有人能手眼通天,在元府中布下什么东西,可西面除了住着那个讨厌的人,什么都没有呀。
再想回那信和兔子,也有蹊跷。
她的生肖就是兔,莫非是哪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官家公子差人送来的?虽然她还未及笄,但爹爹和娘亲已经着手为她觅一门好亲事了。
她板着一张小脸,一路无视了下人的问候,由着那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,一步步走进西院,绕开元雪岸住的院子,往西角门去。
她想,就开门往外看一眼,若什么都没有,她便不再惦记这事,若真有人等在外面,她定要好好记住他的脸。
西角门所对的是一条夹道,入眼的除了高墙和地砖,空荡得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元清苓悻悻然垂下眼,可还没来得及失落,目光碰到石阶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,一阵心悸猛烈地袭了上来。
她双眼圆瞪,僵直了身子,一声狗吠震破夜幕后,才“哇”地喊出来。
附近的家仆无论是歇息还是打盹的,都被这声不寻常的惊叫喊起来,赶来后,却看见西角门半开着,小姐正撑着手臂费力堵门,而门框中竟然夹着……一只狗头?
家仆们互相望了一眼,小跑过去帮忙。
可元清苓没撑多久,一见身后有人了,忙不迭往回跑。
她一松手,那狗就钻了进来,吐着舌头就去追人。
元清苓连狸奴都怕,更别提狗了,况且那狗还是只可怖的黑狗!
她花容失色,什么步态轻盈身姿端雅的体统全忘了,甩着手就逃,信纸从袖中滑出来也不管了。
家丁在旁边护着她,忙乱中不知谁的腿脚打了岔,元清苓左脚绣花鞋尖被人踩了一下,右脚也一绊,整个人往前扑着摔在地上。
“小姐!”
西院一时间热闹非常,连刘婆也闻声出来看热闹。
元雪岸听到元清苓的喊叫时就出来了,还以为自己听错,在看到西角门前的团团乱后,想也没想就提裙跑了过去。
有人刚拿过来几根长棍,想要围成阵打狗,元雪岸将他们拦下了。
“姑娘,你也快闪开,这狗凶得很,你瞧,会扑人的。”
他正握着长棍末端,将另一端戳向狗,那狗非但不惧,反而露出犬牙冲棍子扑咬了一下。
“呜——汪!”
“你看!”家丁面露惧色,“去年年关的时候,不是有个流民被狗咬死了么。”
元雪岸伸手:“你将棍子给我。”
她直接握住中段,把棍子往狗嘴里一递,等它衔住,微微施力着画圈,那狗竟不松棍子,顺着绕起来,仿佛在自己追着自己的尾巴咬。
如此绕了许久,久到元清苓平复了心悸,久到元雪岸手臂酸得发抖。
黑狗终于玩够了,松开棍子,蹲坐下来,尾巴一下一下摇着拍打地面。
元雪岸大着胆子向它走去。
黑狗的耳朵竖得尖尖的,不等她走近,就上前用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