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晏玄英、晏长赢那边,则是大眼瞪小眼,如今四下无人,晏长赢对上自家妹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,头皮发麻,“玄英,时候不早了,我们早日休息吧。”
晏玄英环臂看着她,“哥哥,你既然将人带回来了,明日估摸着要传出去,若是旁人问起你,你为何将人带回去,你如何答复?”
晏长赢闻言,挠了挠头,“还能怎么说,当时那个情况,只是为了救她。”
晏玄英闻言,眉梢微挑,“今日你救了一个,日后如果还有人,你还要救吗?”
晏长赢沉默了片刻,微微抬起头来,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摇曳的烛火上。火苗微弱却灿烂,在夜风中倔强地跳动着。
“玄英,其实我没你想的那般好。”她的声音微轻,带着一丝自嘲,“我只是一名六品修撰,有自知之明。所以阿杏被杖毙时,我开不了口。满堂那么多人,谁都比我位高权重,谁都比我更有资格开口求情,可没有一个人出声。我一个小小的修撰,又能做什么?我若是贸然开口,不但救不了她,连自己也会搭进去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,目光垂了下去:“可是看到那张与沉香相似的脸……我无法狠心。”
晏玄英静静地看着她,忽然打断道:“那是因为你救不了阿杏。”
不管如何,阿杏都伤到了八皇子,古代寻常百姓都命如草芥,更别说阿杏这种获罪的教坊司女子,八皇子要处理她,真的是不需要动一根手指,而且晏长赢若是开口,不仅救不下人,估计还会搭上自己。
“……”晏长赢闻言,浑身微震,紧握的手无力地垂下。
晏玄英见她这副模样,心中到底不忍。她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抱住了晏长赢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“晏长赢,你救下阿宝,已经很好了。我以你为荣。不过你如今在朝堂之上行走,更要好好护住自己才是。你若出了事,谁来护着我?谁来护着这个家?”
晏长赢被她这么一抱,鼻头忽然一阵酸楚,眼眶也有些发热。她用力回抱住晏玄英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妹妹……你最好了。”
晏玄英轻轻拍着她的背,语气温柔得宛若哄孩子一般:“好好好,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
所以,别哭了好吗?
……
次日,晏玄英醒来时,晏长赢已经去上朝了。而阿宝与晏秋两人早已做好了饭菜。
更让晏玄英意外的是,昨夜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,此刻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东西被归置得整整齐齐,地面扫得一尘不染,窗户也被擦过了,阿宝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枝野菊,插在一个粗陶瓶里摆在窗台上,给这间原本灰扑扑的小屋添了几分鲜活。
阿宝也换下了之前的衣服,换了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裳,洗尽了脸上的脂粉,未戴任何朱钗首饰。乌黑的头发简单地绾了起来,用一根半旧的木簪别住,那发髻的样式……晏玄英眯了眯眼,总觉得有些眼熟。
晏秋眼尖,见晏玄英站在门口发愣,当即冲她眨了眨眼,“玄英,你是不是觉得很眼熟?”
晏玄英还没完全回过神来,又看了看阿宝的装扮,仍然有些迷糊。
阿宝见她这般反应,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绞着手指小声道:“小秋哥说,这是你们晏家村的姑娘喜欢的样式……奴家想着,既然以后要在这里住下,便想学得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子,不让晏修撰丢脸……”
“……”晏玄英嘴角微抽,终于反应过来,怪不得她觉得眼熟。
晏玄英无奈扶额,晏秋是不是忘记了晏长赢是女的,传说中的早亡未婚妻压根就是胡编的,不用整替身白月光这一出。
得亏她不曾见过路沉香,若是让阿宝这身装扮回到晏家村,尤其是月黑风高夜,估摸能吓坏一群人。
晏玄英扶了扶额,无奈地叹了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,“阿宝,你不必这般装扮自己。做自己就好。”
她顿了顿,斟酌着措辞,又补了一句:“伊人已逝,你这样子……只会徒增他的伤感。”
这话说得半真半假,既有替晏长赢维护“人设”的考量,也有几分真心实意。
晏秋也反应过来,也赶紧找补,“对对对,公子心里只有沉香,她可不是三心二意,见利忘义的负心汉。”
她就是想负,也没那条件,所以还是别乱想了。
阿宝听了这话,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了几分。她低下头,手指绞着衣角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压得低低的:“奴家没有那个意思……奴家就是……就是想报答晏修撰的救命之恩……”
晏秋见她似乎真的被说哭了,顿时慌了手脚:“哎你别哭啊!我是为你好!你可别喜欢公子,对你没好处!”
这话说得语无伦次,越描越黑。
晏秋一边说着,一边向晏玄英求救。
晏玄英:……
她默默转过头,这叫自作孽,她可不管。
阿宝垂着头,声音更低了:“奴家知道……奴家不配……”
晏秋顿时头晕眼花,一阵头疼。
姑奶奶啊,不是不配,是不行啊!
他再次向晏玄英求救,他不是故意将人整哭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