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玄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,抬手按了按眉心,“阿宝,晏秋还小,你忍心戏弄他吗?”
晏玄英方才看得清楚,这人方才说什么“奴家不配”的时候,眼角分明是带着一丝狡黠的,根本就是在逗晏秋玩。
阿宝见晏玄英戳破,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。
晏秋:……
他扭头,委屈巴巴地看着晏玄英,“玄英。”
晏玄英忍笑道:“阿宝,你今年多大?”
阿宝愣了一下,小声道:“十七。”
晏玄英闻言,一拍手,“晏秋才十五,比你小,以后直接喊他名字就行。”
晏秋一听,有些郁闷地撅了撅嘴,嘟囔道:“玄英你怎么向着她……”
晏玄英没理他,又转头对阿宝道:“阿宝,你既然留在府里,便安心住下。家里的活计看着帮忙做些就好,不必把自己当成下人。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,你自在些便好。”
阿宝闻言,眼眶又有些泛红,“奴家……阿宝记住了。谢谢晏小公子。”
晏玄英见她终于改了口,不再一口一个“奴家”,心中也是一松,微微笑了一下,转身去井边洗漱了。
……
而昨夜宴会上发生的事情,次日就传遍雍都,毕竟这事真是太有乐子了,堂堂八皇子,奉旨赈灾凯旋而归,本该风光无限地接受满朝文武的恭贺,却生生被一个教坊司的舞姬给坐折了腿,还不如说是刺客呢,奈何当时现场的达官显贵太多,况且行刺一事,也不能张口就说,若是闹大了,对八皇子也没有好处,只能就此按下,所以阿杏注定没法活的。
茶馆酒肆之中,说书先生们眉飞色舞地添油加醋,仿佛自己当时就在现场一般。有说是那舞姬心怀不轨,故意以色诱之,实则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,有说八皇子早与那舞姬有旧怨,此番是舞姬蓄意报复,还有说那舞姬本是想投怀送抱攀高枝,谁知八皇子身子骨太过孱弱,无福消受这美人恩,反倒把自己给搭了进去……
种种流言蜚语,传得有鼻子有眼,听得百姓连连咂舌。
而整件事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,除了八皇子那倒霉的腿,便是那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口“英雄救美”的晏修撰。据说当时满堂权贵皆噤若寒蝉,唯有一位年轻的修撰挺身而出,从八皇子手中救下了一名无辜舞姬,端的是义薄云天、侠骨柔肠。
于是民间对晏长赢的赞誉之声一时甚嚣尘上,说她虽是文官,却有侠士之风,不愧是状元及第的人物。
至于八皇子本人,听到这些流言之后,气得几乎要吐血三升。
凭什么?明明是他被砸断了腿,受了天大的委屈,到头来坊间却对那晏长赢多有赞誉,说什么“临危不惧”“英雄救美”?他堂堂一个皇子,受了伤不说,反倒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笑柄?
真是人比人,气死人,他觉得估计百姓都被晏长赢那张脸给骗了,晏长赢当日分明是见色起意,哪是英雄救美。
景熙帝心里其实也有些窝火。八皇子此次赈灾差事办得不错,他本想在朝堂上好好夸赞一番,树立一个勤勉能干的皇子形象。如今倒好,这腿一折,人只能老老实实在府里躺着养伤,什么风头都出不了了。至于刺杀之说,他是不信的,若真是刺客,怎会用这等拙劣的方式?一个舞姬当众把皇子坐折腿,这传出去简直比笑话还笑话。
可无论景熙帝心中如何不悦,事情已经发生了,只能按下不提,让八皇子好生养伤,待腿好了再说。
至于那名被杖毙的舞姬阿杏,没有人再提起她。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而那个被晏长赢带走的阿宝,同样没有几个人在意。一个教坊司的舞姬而已,被人带走也好,被打死也罢,不过是富贵人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话罢了。
……
“阿嚏!”在翰林院整理文书的晏长赢经不住打了一个喷嚏。
她摸了摸鼻子,心想看来明日要多加一件衣服。这几日秋风渐凉,早晚温差大,稍不注意就容易着凉。
就在她如此想着,忽而肩膀一重,她猛地一颤,“谁?”
转身就见原来是郭曲,对方见她被吓到,尴尬一笑,“晏兄莫惊,是我。我就是想跟你打声招呼,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……”
晏长赢这才看清来人,松了一口气,拍了拍胸口道:“郭兄,你走路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?吓我一跳。”
郭曲:“晏兄,你我相交多日,又是同届一甲出身,我还未拜访府上,不知今日可有幸?”
晏长赢歪了歪头,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:“随时都可。不过……郭兄为何今日看着有些急切?”
郭曲闻言,抿了抿唇,笑容有些艰难,“我也不瞒晏兄,我如今二十出头,还未成亲,家母今日在家中摆了鸿门宴,就等着我散值回去。”
晏长赢顿时明白了。她忍不住笑了出来,拍了拍郭曲的肩膀:“郭兄这是想找个由头躲出去?”
郭曲连忙拱手作揖,一脸诚恳:“晏兄救命!”
晏长赢笑了两声,爽快点头,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