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等,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结果。
——迟漾
8
她从沙发上抽回脚的时候,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腕,又迅速移开,像被烫到一样。
边聿珩没有拦她,只是把手里的棉签放到茶几上,起身坐到她旁边的位置,隔了大半个座位的距离。
那个距离让迟漾心里忽然堵了一下,因为他以前从来不会离她那么远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涂好的药水,透明的液体在皮肤上泛着一点湿润的光,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和十五年前太像了,可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“你回来,就只是为了给我送药吗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平。
边聿珩偏过头看她,眼底的情绪像夜色里的水一样深,看不清底下到底沉着什么。
“你觉得呢?”
迟漾不喜欢他反问,因为每次他反问的时候都是在把问题的主动权交还给她,而她不想要这个主动权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。”
边聿珩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,久到迟漾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,他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:“我想跟你说,但每次走到你面前,你又往后退一步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迟漾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。
她攥着沙发垫的边缘,指甲陷进布料的纹理里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往后退?”她转过头看他,眼眶一圈又热了,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因为你每次走的时候都不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,你让我觉得我好像只是一个等你回来的地方,而不是你想回来的原因。”
边聿珩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,才发出声音:“漾漾,我走的时候不告诉你回来时间,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。”
迟漾愣住了。
“那边的公司账目是乱的,接手第一年几乎每天都要处理之前留下来的烂摊子。”
他声音沙哑得厉害:“我没办法跟你说三天能回,七天能回,因为我连能不能回都不确定。"
他顿了一下,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成拳。
“我怕跟你说了时间,到时候回不来,你又要在电话那头等。”
迟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绞了一下,酸涩从胸腔一路涌上喉咙。
她从来没有想过他走的时候也不确定归期,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不想回来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知道?”她的声音终于颤了一下,“你跟我说清楚,我不会……”
“你不会什么?”边聿珩忽然转过头看她,目光里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凌厉的认真,“你不会怪我?还是不会等我?”
他不敢赌,因为他自私又狭隘。
不想让她等可又怕她不等。
因为他只想把她留在身边。
迟漾被那个问题钉在了原地,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她不知道答案。
因为那三年里她确实怪过他,也确实在等他。
可这两种情绪同时存在,把她撕成两半,一半想跑去找他问清楚,一半又想就此放手算了。
边聿珩看着她沉默的样子,眼里的凌厉慢慢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疲惫的柔和。
“我没怪你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怕你等累了就不想等了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,转身往厨房方向走,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前几天更清瘦了一些。
迟漾坐在沙发上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,指甲在垫子上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,最后还是开口叫住了他:“边聿珩。”
他停下来,没有转身。
“你刚才问我准备好告诉你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说太重了会把什么弄碎,“我还没准备好,但我想跟你说,我没有不想等你。”
边聿珩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站在那里沉默了好几秒,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嗯,我知道。”
那晚他没有再提任何关于他们关系的话题。
他做了晚饭,两菜一汤,和之前一样都是她爱吃的口味,但迟漾注意到他把菜里的辣都减了大半,因为上次吃饭时她随口说了一句最近胃不太舒服。
他记得。
他一直都记得这些细碎的事情,可她偏偏非要他开口说一句重话才肯相信他在意。
饭后她去洗碗,他站在旁边擦盘子,两个人没有聊天,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瓷碗碰撞的细碎响动,安静得像是某种默契。
迟漾把最后一个碗冲干净递给他,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指,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抽开,他也没有移开,那几秒像是被拉长了,时间从指缝间慢慢流过。
最后是他先松了手,把盘子放回架子上,嗓音极轻地说了一句:“早点休息。”
迟漾嗯了一声,转身往楼上走。
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,他还站在厨房里,背对着她,一只手撑着料理台边缘,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。
她没有叫他,转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