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空出半边床榻,又将被子让了一半给他。
裴渊兀自站了片刻,才重新上榻。
这回他没有离江巧太远,却也并未靠近她,与她隔着半臂的距离,躺得笔直又端正。
虽然不解裴渊今日为何如此疏离,可直接问过于突兀,且说错话又要闹不快,江巧不想多事。
她只默默多看了他两眼,随后也重新躺下。
这般安静躺了没一会,正酝酿起睡意,旁边忽地又响起了一个声音:“……你冷么?”
那声音来得突然,又极轻,江巧一时没听清。她睁眼,侧过头看去:“什么?”
裴渊也向她望来。四目相对,他的喉结动了动,开口道:“你说过,你打小体弱,夜里怕冷。你若是冷,可以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似是觉得不妥,又顿住了。
江巧自然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她也知道,今日的裴渊不比之前,她若是拒绝,他应当不会强求。
可转念她又觉得,眼下难得有这样和睦相处的机会,不如借机亲近一番,说不定能让他知道温柔的好,改改那不知轻重的毛病。
心下这么想着,江巧稍稍向他靠近了些,犹豫着伸出手臂,主动揽上了他的腰。
她一贴近,掌心下本就结实的肌肉绷得更紧,硬邦邦的,还烫得厉害。
滚烫的温度穿透二人的衣衫,火一般熨上江巧的手臂。她本想解他的衣带,见此情形一愣,抬眸看他:“你怎么……”
外面的灯烛还亮着,床帐又轻薄,这一眼看去,江巧才发觉裴渊的脸颊红得不太正常,连带着耳朵都红透了。
想到今日天那么冷,裴渊还在外奔波了大半日,江巧不由怀疑,他是不是受了风寒发烧。
于是她伸手探上他额头,又问道:“你难受么?可要我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手就被裴渊一把攥住了。
他的力道略大,像滚烫的火钳乍得箍上手骨,弄得江巧生疼。她嘶了一声,忙不迭地往后缩:“疼……”
——这个字才出口,裴渊便松开了她。
他仍平躺在原处,并未有其他动作。在江巧匆忙退开后,他先是如释重负般长舒了一口气,又低头往腿的方向看了一眼,随后才转向江巧。
见江巧退后好远,抱着自己的手直直盯着他看,裴渊神色微滞,潦草道:“无妨,兴许就是风寒……你离我远些便是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江巧被他方才的动作吓到,也顾不得分辨他这话的真假,只心有余悸地点点头,背对着他僵硬躺下,捏紧了被子。
看着她蜷缩起来的纤瘦肩头,裴渊沉默良久,移开了目光。
屋内安静下来。
心中似有火灼,滚烫难耐。一片寂静中,他缓慢将手伸入衾被下,收拢手指,一点点握紧。
可停顿一瞬后,他又松开了手。
*
几乎一夜未眠,勉强捱到天亮,裴渊悄无声息地起身,瞥了眼床榻深处依旧睡熟的身影,默默出了门。
晨间风凉,湿气扑上身体,一夜的燥热稍有缓解。
他独自在廊下站了会,正要去院中练武,便见有人迎面走上了台阶。
那人名唤小春,是江巧身边的侍女,裴渊记得她。
认出她的一瞬,他便知道今日要有麻烦。
果不其然,那人站定在他面前,冷冷看他一眼,拱手道:“殿下有请。”
*
宫道冗长,寂静无声。朱墙黛瓦拔地而起,隔出一线细窄的天色,几乎不见日光。
走过昏暗的宫道,又穿过把守严密的阙门,在内侍的指引下,裴渊解去身上的佩剑与短刀,经宫卫搜了身,随后带上准行的令牌,进入宫城。
这是他第三次进入宫城。宫中一如过往,冷清寂静,人气寥寥。
便是偶尔有宫人擦肩而过,也各个屏息凝神,动作谨慎,脚步放得极轻,似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如此行至东宫外,又是一番查验身份,检校令牌与准入文书,搜身也比宫门处更细致了些。
前后查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,宫卫才一挥手:“开门。”
话音刚落,厚重的宫门缓缓在众人面前打开,声响沉闷。
内侍先一步入内,将裴渊带到了主殿外。向侍卫通报后,他示意裴渊:“将军请。”
裴渊应了一声,跨过门槛进入大殿内。
进门一抬头,他还未看清眼前的景象,便有一阵劲风迎面袭来。
根本没有任何招架的机会,裴渊只觉脸上猝地一阵火辣辣的疼,接着心口也重重挨了一脚,整个人径直摔出了殿外。
若非殿门离长阶尚有一段距离,他甚至要从那数丈高的台阶上滚下去。
可裴渊顾不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般的剧痛,慌忙爬起身,膝行两步跪好,伏身跪拜:“臣……”
话还没出口,按在地上的左手便被死死踩住,重重碾压。
十指连心,坚硬的鞋底搓破了他的手背,压得指骨咯吱作响,痛意尖锐。便是裴渊再刚强坚毅,也抑制不住地闷哼出声,疼到颤抖。
来人却似不解气一般,再次扬手,用手中的折扇狠狠抽在了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