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一脚踹得极重,裴渊口中本就血腥味弥漫,这一下抽过来,他眼前登时天旋地转,猝然吐了口血,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栽倒在地上。
只是他的手还踩在那人脚下,身子一倒,腕骨扭曲到极致,不堪重负地发出了清脆的喀嚓声。
对方并未因此抬脚,只平静道:“起来。”
裴渊头脑晕眩,眼前发黑。腕骨和手骨断裂带来钻心的剧痛,腹内五脏六腑不断绞紧,抽痛不止,使他好半日没能再跪起身来。
见他这幅模样,那人移开了踩着他手背的脚。
原以为能逃过一劫,不想下一瞬,心口再次一阵钝痛,那人径直将他踹下了台阶。
有那么一瞬,裴渊疼到想就这么摔死算了。可求生的本能到底止住了他的心思,逼着他拼了命地抠抓石阶上凸起的纹路,极力想要稳住颠簸着下坠的身体。
待他终于攀着台阶停下翻滚时,十指已经磨得血肉模糊,疼到没了知觉。
不等他缓过神,高处有人冷声道:“回来。”
额头在摔下台阶时磕破,眼前一片血红。裴渊费力地辨别着方向,几乎耗尽全身的力气,才一寸寸地爬回台阶上。
视野里出现那角朱红衣摆时,他再也支撑不住,呕着血趴倒在地上。
高处的风很大,冰冷刺骨,不知是冷还是疼,他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眼前柔软的艳色袍衫与硬挺的玄色氅衣交错堆叠,那个打他的人蹲下身,抓着他的头发扯起了他的脸。
四目相对,沈书元清俊白皙的脸上神色冷淡,眼角的痣红得像血。
他看了看裴渊脸上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,淡淡开口:“这般无用,也敢向孤挑衅……真是能耐呐,裴将军。”
——自打裴渊入京的第一日起,他府中的所有下人便都换成了沈书元的人。
裴渊一直知晓此事,也知晓他不能反抗沈书元。
只要沈书元一声令下,他的家人便会在顷刻间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首。
可昨夜不知为何,他在院外徘徊许久,还是鬼使神差地选择了进去陪她。
……说是鬼使神差,其实并不是鬼使神差。
毕竟他清楚知晓后果。
只是方才一通折腾,此时身体内外的每一寸都在痛,呼吸也痛,一张口,冷风裹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喉道,呛得他直干呕。
兴许是濒死的无助令人绝望,也兴许是疲惫于无休止地被摆布,裴渊忽地不想再卑微求饶了。
他闭上眼,扯了扯唇角,声线破碎:“殿下许是弄错了……并非我挑衅殿下……”
不过短短几个字,便已经令他呼吸困难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裴渊停下缓了缓,才费力道:“……是她想要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