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皎宁愿自己领悟不了谢珏的意思,这样她就可以一傻到底,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是谢珏心术不正,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可她的理解能力,刚刚好不上不下,在谢珏开口前什么都没有意识到,但谢珏一开口,她瞬间就明白了。
连装傻都来不及。
这么一想,崔皎就更生气了!
“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?”她扬起眉梢,振振有词,“我只是一时半会没找到穿在里面的衣裳而已!”
女郎脸上薄红如霞,一副被人戳穿心思的窘迫。
提高的音量,更是像在掩饰心虚。
不怪谢珏冤枉她,跟着崔皎出嫁的白嬷嬷,曾经可是十分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箱子清凉单薄的裙裳。
只是没等她用上这样的伎俩,谢珏便发现了。
崔皎那时也红着脸辩解过,都是嬷嬷的主意,她并不知情。
可她连给人下药都做得出来,这般苍白的辩解,实在不足以让人信服。
谢珏不喜枕边人如此轻浮,斥了她两句,那一箱子的东西也跟着落了灰,再没见过光。
谁曾想,崔皎还贼心不死。
对于她苍白无力的解释,谢珏薄唇轻轻扯了下,露出些讥讽的弧度,未置一词。
可是光是看表情,崔皎就知道,他压根没信她的话。
一股火蹭的窜上心头,崔皎恼羞成怒,口不择言:“我没事勾`引你做什么?我要你履行义务不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吗!?”
男人的眉轻轻动了下,比起她的羞恼,语气很淡:“五日是你自己提的,又有什么意见?”
“……”
崔皎不想跟他讲话了。
她算是看明白,谢珏分明就是先入为主,对她有偏见。
不论她说什么,都是越抹越黑。
崔皎把那罩纱随手扔到小几上,气呼呼地上床睡觉。
前日才同过房,今晚还不到时候,他们俩的距离照旧宽得能躺下一整个人。
银灯熄灭,该睡了,可崔皎一时半会哪里睡得着。
余光瞥向谢珏,见他平静如无事发生,心头更是不平。
谢珏有个习惯,每晚睡前都会在脑海里过一遍今日的要事。
夜色沉静,白日种种如浮光掠影。
忽的,他想起崔皎刚刚只是将那件纱衣丢在一旁,并未收起来。
罩纱薄如蝉翼,被抛起来时在半空悠悠打了个旋,才轻飘飘地落下。
薄成这样,同没穿有什么区别,有伤风化。
……明日该叫人扔了,彻底绝了她那点心思。
这个念头刚升起来,谢珏便感觉到有只手鬼鬼祟祟地钻进衾被,胡乱往他身上摸。
她的柔荑很软,动作又没有章法,先碰到了大腿,又沿着往上到处乱来。
谢珏薄唇蓦地绷紧。
他显然也没料到她会如此放浪形骸,明明刚刚才被抓了个现行,不但没有点消停,反倒愈发过分。
明日才到同房的时候,就这一会儿她都等不急?
他张口正要斥她——
崔皎一阵摸瞎,总算摸到了谢珏腰际,用尽全力拧了一把。
这招有点失策,男人的腰十分精瘦,完全没有多余的肉,像拧块铁板似的,反倒硌得她指尖疼。
但没听错的话,谢珏的呼吸声分明乱了下,大概是吃痛了吧?
报复到位,崔皎心头那口气才勉强舒了。
她收回手,声音都带着抹得意:“好了,睡觉吧。”
“…………”
崔皎这下是真准备睡了,瞬间规矩得很,不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然而她闭上眼没多久,就听见谢珏坐起身,掀开床帐,唤人倒茶。
崔皎睁开眼,对上他冷淡发沉的脸庞。
他晚上很少起来,她怀疑他是不是以牙还牙,用同样的动静让她也别想睡了。
如果说原本只是怀疑,下一刻,崔皎就确定了——
谢珏只抿了一口茶,便递还给丫鬟:“再放凉些。”
主院伺候的丫鬟肯定记得他常入口的茶温,那么多年都没变过,今晚怎么忽然挑起刺?
呵,拐弯抹角,小肚鸡肠!
服侍完谢珏,丫鬟正欲退下,忽然瞧见被随手一放的罩纱:“夫人,这不是……”
“你还记得它搭的衣裳在哪儿吗?”
“奴婢记得,前些日子丹桂姐姐指挥奴婢收去偏房的斗柜里了。明日奴婢给您拿过来。”
下人退下,掩上了房门。
“听到了吧,我都说了我是冤枉的。”
崔皎哼了声,又不死心地多问了一句,“我那件罩纱搭的是一件朝霞锦织的舞衣,很漂亮的,你从前难道真没见过?”
“没有。”谢珏道,“安置罢。”
崔皎其实还想缠着谢珏不放,她就觉得他在敷衍她。
可安静下来后,她仔细回想起她在府中练舞的每一回,他确实都不在。
竟然真的不是敷衍。崔皎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。
他没那么多空余的时间,也对她的那些爱好都不感兴趣。
尽管被迫同住一个屋檐下,他们也仍然是两个世界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