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珏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?这个问题,早在很久之前,两人还没成亲的时候,崔皎就认真想过。
她心中其实有了答案,只是一直不愿去深究。
想那么多干什么?有那闲工夫,不如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下回宴会,让谢珏十丈开外都能注意到她来了。
若他没注意到,她想生闷气,多拿铜镜照一照自己的好颜色,没过一会儿也就消气了,这样多好。
但随着听雨的描述,崔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。
谢珏喜欢的女子,何止是没有哪一样跟她沾边,简直是每一样都完完全全跟她相反。
“对了,”听雨说,“最重要的是饱读诗文,精通书画,老夫人还特地请了女夫子来教奴婢,去熟记大人会喜欢的文章。”
丹桂说:“什么文章?你还记得多少,都写下来吧。”
说完,她看向崔皎,崔皎并未反对。
丹桂赶忙拿来纸笔。听雨不愧是读过书的,人也机灵,隔一会儿便写了满满一张纸。
听雨说:“还有许多诗词书目,奴婢都学过看过,但不好一一罗列,纸上这些都是最要紧的,还请夫人过目。”
丹桂吹干墨迹,呈到崔皎面前。
崔皎一看,要么是她没读过的,要么是她附庸风雅读过,勉强有几分印象,但也根本不解其意的。
“…………”
若谢珏当初比着这个标准挑选妻子,那谢夫人的位置,真是彻底跟崔皎无缘了。
崔皎擅长乐舞,她弹的一手好琵琶,舞技更是一绝,京中贵女无人能出其右。
十四岁那年,皇后生辰宴上,崔小娘子为姑母献舞,得太子伴奏,又被圣上夸赞,一时何等风头无量。
相较之下,在诗画方面,崔皎的确只能算一窍不通。
那些咬文嚼字、泼墨挥毫的东西,对她来讲一直都跟天书差不多。
便是死记硬背了,也不得其理,只能糊弄应付。年岁一久便全还给夫子了,忘得一干二净。
崔皎先前从不觉得有什么,术业有专攻,人本就应该各有所长。
不会就不会吧,人难道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吗?
直到她遇见了谢珏这棵树。
崔皎收回视线,不想继续看了。
丹桂却是个眼尖的:“诶,娘子,您瞧——”
她指着纸上一处:“这《太平赋》,是沈家娘子那一篇,还是同名?”
听雨立即答:“正是礼部尚书千金沈蕙所作。”
丹桂瞬间皱紧了眉:“那怎么能跟这些经书典籍放在一起?这不是胡闹吗?”
听雨:“虽不能相提并论,可老夫人说,这是谢大人少有赞许过的才女文章,奴婢更该好好钻研。”
“老夫人还说,若奴婢能习得沈家千金十分之一的神韵,定会大有可为。”
丹桂哑了,忽然有点想打自己这张嘴一巴掌,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!
她看向崔皎。崔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可她知道,娘子不可能完全不介意。
尚书千金沈蕙,人称长安第一才女。
三年前,她所作的这篇《太平赋》名盛一时,在长安城的才子佳人之间争相传阅,甚至一度传到了宣政殿的案上。
谢珏那时已经在长安城崭露头角,独得圣心,时常初入宣政殿。
圣上将《太平赋》交给来面圣的谢珏,问他觉得沈家娘子的诗作如何,谢珏称其“辞情兼胜,难得一遇”,这话传到宫外,引得人津津乐道。
长安城里的人,心眼子都多得跟马蜂窝一样,当时人人都嗅出了圣上的意思,肯定是要撮合这对璧人。
郎才女貌,确实般配,若成了,倒也是一桩美谈。
那些半真半假的传闻飘到崔家,崔皎哪儿还坐得住,隔日在宫中守株待兔,等到了谢珏。
她还专门去跟谢珏说,若是圣上的旨意让他为难,可以同她说,她一定会想办法去求姑母出面的。
结果谢珏毫不领情,冷冰冰地回了个“崔娘子自重”,便拂袖离去。
给崔皎气得嘴上都燎了个泡。
她当时都不想出门了,免得旁人瞧见她嘴唇上的痕迹,背地里嘲笑她为桩捕风捉影的传闻急得上火。
当然,没过几日,崔皎便没有这个烦恼了。
不是因为她不急了,而是因为她太急,把谢珏给睡了。
她的嘴唇也因此被这男人咬破了皮,这下倒好,彻底没办法见人了。
木已成舟,谢珏不可能不娶她、
沈家的千金更不会做人妾室,所谓的赐婚不管有几分真几分假,自此后也就没了下文。
这些旧事,崔皎原本早就已经抛之脑后。
谁曾想,今日忽的被人提了起来。
“娘子,”丹桂自知说错了话,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,“您还有什么话要问吗?”
“没了,去静和院要她的奴籍吧。”
成亲三年了,还抓着过去的旧事做什么?
不论谢珏喜不喜欢她,最后不还是娶了她吗。
顿了顿,崔皎又在那张纸上点了几个书名:“等会儿让人去帮我找找这几本书,我打发打发时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