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过一会儿,崔皎问:“这不是什么重要的公文吧?”
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带回来,还让她瞧见,不过是近日几篇骈文整理成册,他随意翻一翻:“不是。”
唰唰唰几声,不知道她在捣鼓什么。
下一刻,崔皎便走过来,把那册子拍到茶几上。
她娇哼了声,故意让他听个清楚,却没说别的,直接去沐浴了。
人走了一会儿,谢珏才将视线移到旁边摊开的书册上。
压根不需要细品,崔皎下笔就跟她的情绪一样,都在明面上写的明明白白。
入眼就是一副新鲜出炉的鬼脸。
鬼脸的舌头被拖得老长,直指下头的字——
“瞎”。
茶杯中的水轻晃,谢珏的眉心蓦地一跳。
……
崔皎出浴时,那本书册已经不知所踪,不知道放哪儿去了。
熄了灯,她躺在床上,忽的想起另一件事。
今夜,不会也要……
按理说,除了履行约定,谢珏从来都不会多碰她一下。
就算她主动贴上去,他也不会作什么反应,跟个木头似的。
但是昨晚,谢珏忽然拉着她补了三回。
还有好几次没补完呢。
她一时也摸不准谢珏的想法。
崔皎感觉自己的腰又有些酸了。她侧过头,观察起一旁的谢珏。
他们俩连衾被都用的不是同一张,不圆房时,中间空出的地方都足够再躺下一个人。
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中,只能隐约看见谢珏睡得纹丝不动,似乎并无别的打算。
自从昨天翻个身都被他挑了刺,这回,崔皎的动作很轻。
然而,下一刻,又听见他道:“安分点。”
“……我又怎么你了?”
崔皎这次是真觉得冤枉,小声控诉道:“明明我每回一点动静都没有,你根本就是心存报复,故意借题发挥……”
借题发挥?
她种种窸窸窣窣的小动作先不提了,就算有意忽略,还有那从发丝跟肌肤间溢出来的香气。
只要往他这儿一偏,便全都丝丝缕缕地缠到他身上。
不知整日熏的什么香,竟如此甜腻馥郁。
便是方才闭目养神,也能因那抹香气,清晰地感觉到她往这边靠过来了多少。
谢珏从前跟她提过几回,叫她换些浅淡的熏香。
她每回都乖乖应了,一转头,照例我行我素,香气一日比一日招摇。
叫人并不喜欢,又无法忽视。
谢珏不想再与她理论:“你说完了?”
自顾自地控诉完,崔皎哼了一声,也不再理他。
…………
次日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谢珏便按时起来了。
听见响动,崔皎也跟着睁开了眼,迷迷蒙蒙地支起身,望着男人的背影。
只着寝衣时看不出什么,一旦官袍加身,便掩不住那周身的矜贵出尘,高不可攀。
下人进进出出,无声地忙碌。这时候,她也本不该闲着。
阿耶跟娘亲感情极好,有了她之后也不见生分,依旧蜜里调油。
她常常见到阿耶上朝前,娘亲替他更衣。夫妻俩凑在一起,低声说些体己话,到了时辰才依依惜别。
在崔皎模糊的念头里,夫妻之间理应是这样的。
可往前,谢珏更衣从不要她代劳。虽未明说,但理由嘛,崔皎猜都猜得到,要么是嫌她笨手笨脚,要么就是不喜欢她离他太近。
直到最近这一年半载,两人间更亲密的举动都数不胜数,他才默许了她插手。
但也没默许太多,最多让她象征性地理一理腰带,拢一拢衣襟。
下人刚替谢珏穿上外袍,一双纤纤素手便搭上男人的腰际:“剩下的我来吧。”
玉带落到崔皎手中。细带在她指尖绕了几绕,缓缓收拢,落成一个妥帖的结。
因着细心,便也格外慢。
谢珏看了眼那枚结,不知道她是去哪儿进修过,总算像模像样了些。
不像从前,每回都要再让下人重新规整过一番,他才能出门。
目光再往上移,正好瞧见女郎后颈那一截浅浅的玉白,光洁柔嫩。
他收回目光,侧眸看向旁处。
方才的打量似乎只是随便的一眼,便是两人的距离这般亲近,他的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,平静冷淡。
系好腰带,又得戴组佩。崔皎发现他不知何时多了个她没见过的玉佩,一枚墨玉半月,乌沉沉的,光泽内敛,乍看并不起眼。
朝服上任何一处装饰都有深意,她忍不住看了两眼,指尖在他腰间多停了一瞬。
头顶上立即响起男人的声音:“好了么。”
微沉的语气,不轻不重地拂去了那点温存。
她一收回手,谢珏便侧身退开半步,示意下人拿来玉笏。
崔皎看得出,他应该是当真不爱被人靠近或触碰,任何多余的小动作都瞒不过他的眼。
只不过,对她尤其挑剔。
别说刚刚只是不小心多碰了一下,有时候还没碰到呢,他都能马上察觉。
就比如昨晚,好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