披甲持戈的鬼卒鬼将,在谷中列阵巡弋;而咱们同胞的魂魄,却被钉在嶙峋山壁上,日夜受阴火炙烤,魂光黯淡如风中残烛,永世不得解脱!”
话音未落,李守一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扶手上,木纹震颤,茶水泼溅而出!
林渊眉峰骤然锁紧,指节无声攥紧。
侵华年间,日寇屠城灭村,血债早已写满山河。可谁曾想,刀锋斩断脖颈只是开始——人死之后,连魂都要被钉在炼狱里反复凌迟!
这般手段,已非禽兽所能形容,简直是把人性碾碎后,再浇上滚油!
向来波澜不惊的林渊,此刻眸底寒光凛冽,似有霜刃悄然出鞘。
“当年主使此事的曰军军官,姓甚名谁?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冰珠坠玉盘,冷得刺骨。
那人既敢掘此绝阴之穴、养此噬魂鬼王,背后定藏更深的局、更毒的饵。
李守一神色肃然:“是个少佐,姓山本。名字已不可考,只知他率部驻扎在这一带时,行事狠绝,当地百姓背地里叫他‘山本阎罗’。
曰本投降前夜,他突然下令清剿红溪周边十七个村落——枪扫、火烧、活埋,一个活口不留。
国军虽拼死驰援,终究只抢出几百人。剩下数万百姓,尽数倒在弹雨之下,尸身被推下断涧,堆叠如丘,血浸透整条山涧,三月不涸
事后,这伙曰军收到停战电文,竟集体剖腹于坑沿,以血祭坑,效忠天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后来幸存村民远走他乡,荒村日渐湮没,这事便彻底沉进了土里”
李守一犹在讲述,林渊心头却如惊雷炸开——
山本少佐?山本一夫!
竟是他!
六十年前,将臣咬破他脖颈后,他坠崖未死,反借尸还魂重返军营,以父仇为名,挥刀砍向手无寸铁的妇孺
这万人坑,正是他疯魔时亲手掘下的坟场!
正思忖间,李守一忽又补了一句:
“对了,说了半天,还没告诉你咱们要去哪儿——目的地是个叫红溪村的小村子,万人坑,就在村后山坳里。”
红溪村?
林渊瞳孔微缩。
这不是将臣初现人间的地方吗?
况天佑不是带着阿秀回过这儿?
那自己,怕是很快就能撞上那个叼著烟、眼神疲惫却倔强的警员了
“传说那万人坑尚未形成前,此处原是僵尸王将臣蛰伏之所”
“红溪村之名,也源于一句老话:溪水泛赤,将臣踏浪归来。”
“不过嘛”李守一摇头失笑,“纯属乡野讹传罢了。真要有僵尸王在此栖身,早该撕了这万人坑的封印冲出来,哪还容它安稳躺六十年?”
林渊垂眸未语,只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将臣、山本一夫、况天佑六十年前散落的碎片,竟在今日红溪村重新拼合。冥冥之中,仿佛有只无形之手,正缓缓拨动命运的齿轮。
这万人坑,怕不只是怨气所钟——
它更像一口倒扣的瓮,瓮里煮著未冷的血、未散的魂、未了的局。
他凝望车窗外起伏的墨色山峦,山影如龙脊游走,而他的思绪,早已沉入那片猩红溪水深处
红溪村距港岛千里之遥。林渊辗转两日车马,第三日黄昏,终于抵达群山环抱的尽头。远处,几堵坍塌的土墙、半截歪斜的烟囱、几缕飘忽的炊烟,在暮色里勾勒出一座残破村庄的轮廓。
正是红溪村。
“早些年村里还有百来户人家,自打当年曰军在此行凶,活口逃的逃、疯的疯,屋子一栋栋空下来,草木便一寸寸吞了它。”
“近来万人坑的事闹开,不少道门同道陆续赶来,眼下村中已有几处落脚点。咱们先安顿下来,明日再进山勘验——夜里入坑,等于送魂给鬼王点灯。”
林渊与李守一迈开步子,朝红溪村方向走去。暮色来得又急又沉,才刚踏进山坳,天就黑透了,连远山的轮廓都融进了浓墨般的暗影里。
两人正琢磨著寻间空屋歇脚,忽听远处一声厉喝炸开:“山本一夫,你还想逃?!”
林渊脊背一凛,猛地抬眼——这声音,是况天佑!
“李师叔,我先过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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