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石录音棚。
国內最顶级的混音室內,幽蓝色的指示灯在调音台的巨大屏幕上如同潮水般起伏。
巨大的环绕立体声音响正向外喷吐著震耳欲聋的交响乐。
管乐齐鸣,定音鼓的鼓点密集如暴雨。气势磅礴,热血沸腾。
这是国內首席配乐师老赵,带著六十人交响乐团,耗时半个月为《流浪的星空点火推地球的高潮段落量身定製的配乐——《星空讚歌。
沈渊坐在后排沙发上,隨著鼓点微微点头。这曲子很满,很燃,放在任何一部大投资的商业大片里,都是能把观眾情绪顶破天花板的绝对神作。
路远坐在调音台正中央的转椅上,头上戴著最高规格的监听耳机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。或者说,毫无表情。
“路导,这版配乐的弦乐部分我用了维也纳的顶级班底。”老赵双手按在调音台上,眼中满是得意的傲光,“绝对能把观眾燃得在影院里站起来。”
路远没有接话。
他抬起手,极其乾脆地扯下了耳机线。
“刺啦——”插头拔出的电流声瞬间切断了震耳欲聋的交响乐。混音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老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怎么?路导觉得哪里不够爆?”老赵压著火气。他是拿过金像奖的音乐大拿,能放下身段来接一个年轻导演的活儿,本就是衝著威尼斯金狮奖的名头。
路远转过椅子,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。
“太吵了。”路远看著老赵,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,“也太傲慢了。”
老赵脸色一沉:“傲慢?”
“管乐太重,弦乐太满。”路远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,“我们在拍什么?是人类要去无垠的宇宙里流浪,去送死。不是漫威里的超级英雄打贏了外星人。”
路远的眼神如同黑洞般深邃:“老赵,宇宙是没有声音的。你的音乐里全是对胜利的狂妄宣告。在绝对零度的深空里,这种宣告,像个廉价的笑话。”
老赵脸皮涨紫,冷笑一声:“路导,我是个搞配乐的,我不懂你那些玄乎的宇宙观!这也不行那也不行,那你告诉我,什么声音能配得上你的深空?”
路远没有理会他,直接掏出手机。
“让陈冰进棚里来。现在。”
二十分钟后,混音室沉重的隔音门被推开。
刚结束一档高强度打歌音综录製的陈冰,连舞台妆都没来得及卸,穿著宽大的黑色外套,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。
“老板。”陈冰恭敬地鞠躬,眼神里全是敬畏。
老赵上下打量了陈冰一眼,认出了这是最近大火的观止女团主唱,嘴角的嘲弄更甚了。
“路导,你是在开玩笑吗?”老赵毫不掩饰眼底的不屑,“我六十人的国家级交响乐团压不住你的星空,你找个只会唱跳的女爱豆来配这种工业史诗的底色?她懂什么是史诗的厚重感吗?”
路远站起身,连看都没看老赵一眼。
“进收音室。”路远指了指玻璃墙对面的密闭小隔间。
陈冰没有丝毫犹豫,推门走进收音室,戴上耳机,站在了那支价值百万的电容麦克风前。
路远走到调音台前,將所有的伴奏音轨全部静音。
只留下一条纯净的人声通道。
“陈冰,剥离掉你所有的流行唱法技巧。”路远按住对讲话筒,嗓音极度沙哑,“不需要歌词。去想头顶那片几百亿年没有任何温度的星空。”
陈冰隔著玻璃看著路远。她看到了路远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孤寂。
路远闭上眼睛,凑近麦克风,喉结微微滚动。
一段极度沙哑、宛如冰冷机械与人类血肉摩擦撕裂般的低声哼唱,顺著监听音箱流淌而出。
没有旋律,没有节奏。
只有绝望。
那是一种面对浩瀚宇宙,深知必死却依然拖著沉重躯壳前行的悲愴。
陈冰浑身猛地一颤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听懂了。
“闭上眼睛。用最原始的声带震动,把这种感觉给我復刻出来。”路远鬆开按键,退后半步。
收音室的顶灯被路远调成了最暗的幽蓝色。
陈冰紧闭双眼,双手死死攥著衣角。她放缓了呼吸。
下一秒。
空灵、悽美、透著极致孤独的女声,在巨大的混响作用下,幽幽地迴荡在整个黑石录音棚內。
“啊——”
没有任何乐器伴奏,没有任何复杂的编曲。
仅仅是最纯粹的女声哼唱。但那声音极高,极冷,仿佛一根冰冷的银针,瞬间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。
屏幕上的《星空粗剪画面开始播放。
没有爆炸的轰鸣,只有这空灵到让人灵魂发颤的女声作为背景。
人类文明在浩瀚宇宙中的渺小与悲哀,被这段极简的哼唱无限放大。在庞大冰冷的金属机械面前,这缕孤独的女声就像是划破永夜的最后一根火柴。
老赵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颓然垂落。
他死死盯著大屏幕,脸上的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