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1章 老兵集结震撼星空(1 / 2)

半个月后,《流浪的星空迎来了全片最为震撼、调度最为复杂的大高潮戏份。

早晨八点。戈壁滩上的风力达到了七级。

监视器后,副导演老李看著不远处集结的庞大方阵,额头上冷汗直冒。

“徐导,这不行吧?”老李声音发虚,“几百名退伍老兵群演,他们不是专业武行,连基本的镜头感都没有。这么复杂的动作调度,好莱坞碰到这种万人大场面,全都是用绿幕加cg复製粘贴。咱们就不能变通一下?”

徐白咬著牙没有说话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。

今天,路远罕见地没有待在舒服的房车里摸鱼吃零食。他换上了一身毫无品牌標识、沾满灰尘的普通深黑色防风服,头戴一顶鸭舌帽,大步走上了导演组所在的高台。

没有一个人说话,剧组的所有高层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。

路远走到高台边缘,俯瞰著下方。

整整齐齐地站著八百名退伍老兵。

他们身上穿著剧组特製的、沉重且充满粗糙工业质感的简陋防护服。没有任何浮夸的色彩,只有灰濛濛的、带著磨损痕跡的黑白配色。

在七级狂风的肆虐下,没有一个人乱动,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。他们就像一座座被风沙掩埋的沉默雕像。

“准备开机。”路远没有多余的废话,直接下令。

副导演老李咽了口唾沫,举起对讲机:“各部门准备点火大戏,第一场,第一镜,action!”

开拍的瞬间。

没有西方科幻大片里惯用的套路:没有某个男主角站在高处进行撕心裂肺、煽动性极强的个人英雄主义演讲;没有士兵们举起武器疯狂嘶吼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只有风沙呼啸的恐怖白音。

以及一声极其低沉、却穿透了狂风的苍老吼声。

“起——!”

八百名退伍老兵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他们默默地上前,按照方阵的序列,一层叠著一层,將自己的肩膀,死死地抵在了那根足有成年人腰身粗细的钢铁推力杆上。

他们低著头。

摄像机的轨道滑过,镜头拉出极致的特写。

画面中,全是那些爬满风霜的面庞。没有精致的妆容,只有被戈壁滩紫外线灼烧出的深色沟壑。

钢铁推力杆的阻力极大,虽然有威亚辅助减重,但压在老兵们肩膀上的重量依然是实打实的。

“压——!”

领头的老兵从胸腔深处挤出这声低吼。

粗糲的风沙刮过扬声器,电流麦噪混杂著粗重的呼吸传遍全场。

八百人方阵毫无停顿。连鞋底与戈壁粗砂摩擦的声响都做到整齐划一。向前蹬踏。他们不懂寻找机位,更不在意摄影机运转的轨跡。

布料被前凸的肌肉撑紧,粗壮的手臂死死抵住那根泛著寒光的钢铁推力杆。青筋突围而出,冷风吹打下呈现出骇人的红紫交错。

徐白十指深深抠进监视器边缘的胶皮。老李忘记换气。他干了二十年副导演,见惯了在绿幕前拿木棍瞎比划的流量小鲜肉。

今天算是开了眼。原来剥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光学特效,粗糙的肢体语言本身就能具备摧枯拉朽的张力。

画面切至近景。

末日机械与活体血肉正面硬碰,拉扯出一种生猛的重金属油画质感。西方工业电影极力鼓吹变异超人拯救地球,资本惯於將灾难包装成个人英雄的单口相声秀。

放到这个长镜头里看,那些套路何其寡淡。满屏皆是发灰的劣质防风服。泥垢混著汗珠成串砸进沙地。

没人去刻意雕琢绝望。也没人设计做作的悲愤。仅仅是在发力抗爭。

往死里推。

有趣的是,拋开表演科班训练的固有套路,这种最原始的生理反馈,视觉穿透力反而最凶悍。

这本身即是独属於华夏文明的集体主义浪漫。面对无法抗拒的灾厄,西方文化底色倾向打造诺亚方舟,明码標价筛选名流富商登上逃生舱。

这完全是骨子里的逃避逻辑。而这片土地流传的故事从夸父逐日到愚公移山,从筑起万里长城到以身堵决堤溃口。

几千年来从未更迭。天要塌,那就用普通人的血肉身躯,生生把穹顶顶回原位。

没有超级英雄。因为这里的每一个平凡人,都是英雄。

站在监视器后的徐白,看著画面里那震撼人心的无声抗爭,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。他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
老李看呆了。

整个剧组的上百號工作人员,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在了原地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生怕惊扰了这场属於人民的伟大史诗。

整整两分钟的推镜,没有任何失误,没有任何人掉链子。一气呵成。

“卡”徐白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。

镜头停机。

风沙依然在吹。八百名老兵鬆开推力杆,他们没有欢呼雀跃,只是互相拍了拍肩膀上的黄沙,然后对著镜头露出了淳朴、憨厚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