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之前,莫钦在城头,做了一番观察。
倭兵没有全乱,明显做好了准备。
有人往东门那退,有人钻进街巷,有人把木栅,沙袋和拒马拖到路口,还有火铳手在屋顶和土墙后重新架铳。
城头只是破了道口子。
城里还有街,街后还有巷。
巷子尽头还有屋,仓,土墙,暗门和火铳孔。
倭寇每退一段,就留下一批人守口子。
守口子的倭兵,不完全是炮灰。
至少有些死硬份子,哪怕知道要死,也愿意多拖明军半刻。
韩守义上来的时候,满脸烟灰,半边袖子被火燎焦。
他扫了一眼城内,立刻吼道:
“别一窝蜂往下跳!”
“藤牌先下!长枪跟后!火器手压两边屋顶!”
“刀牌手搜门!看见暗间先戳,不许把后背露给窗户!”
“传令兵双人走!口令不过两手!谁乱传令,先拿下!”
这几句喊完,城头躁动的明军,立刻恢复了秩序。
南兵藤牌手先下城。
藤牌不是木门板,不是刘皋原先抱着的那种野路子。
藤牌圆,轻,边缘缠藤,拿在手里不是死顶,而是斜着卸。
前排三人先下,盾面斜前,腰低,脚步小。
后面长枪手贴着盾缝走,火器手架在城头垛口后面,专门压制街口和屋顶。
专业的阵型,刘皋看得,那是眼睛都直了。
他把自己那面快裂开的盾,往身前一挪,小声嘀咕:
“这玩意儿看着不厚,咋比俺这门板还稳?”
旁边的南兵藤牌手听见了,瞪了他一眼。
“盾不是墙。你当自己是城门?”
刘皋想顶嘴,又看了看人家脚下步子,闭嘴了。
见南兵已经下去,莫钦决定稍等片刻。
他现在左耳嗡嗡响,城内有些声音他听不清,只能靠右耳判断方向。
林君站在他旁边,视线一直在巷子和屋顶之间扫。
“刚才那个火星,不是鬼头。”
“恩。”
“鬼头更喜欢贴地走。那东西走屋顶。”
“是风魔小太郎。”
“那就是他,典型的忍者作风。”
林君低声说,“传令兵刚消失,后面就会有人冒充,传假令。”
韩守义听见了,回头看她。
“你说啥?”
林君小声说:
“有人专杀传令兵,可能是要拿令牌。接下来,我们要是听见奇怪的军令,别急着动。”
韩守义头一撇,叫道。
“传令兵!”
两个明军,应声靠过来。
韩守义道:
“从现在起,口令双人复述。无旗无牌无双人口令,不动。有人单人传令,让他跪下说。”
“是!”
莫钦抬起白蜡枪。
“我们下去。”
他说完,就两步赶三步的,从城道缺口往下走。
林君皱着眉。
“你慢点。下面是巷子,不是校场。”
韩守义刚想叫住他,但莫钦已下了城。
他踩着城墙内侧,塌下的土阶,借断梁落地,脚一碰地,整个人就直接往前冲。
“莫钦!”
韩守义骂了一声。
“你他娘的!”
后面半句没骂完,因为街口的火铳响了。
砰!
铅子打在莫钦左侧墙面,土屑飞溅。
第二声紧跟着响。
莫钦没有停。
他把白蜡枪斜着一压,枪杆挡开从右侧屋檐下,刺出的长矛,身体贴墙往前跑。
巷子窄,长枪不好横。
他继续把白蜡枪握短,前手压在枪杆中段,后手顶着枪尾。
枪尖不乱晃,只走最短的线。
第一名倭兵,从暗门里扑出来,刀劈莫钦前胸。
莫钦枪尖从下往上一点,点在他手腕。
刀偏。
枪尾紧跟着砸在下巴。
人倒。
第二名火铳手,刚把铳口探出窗洞,莫钦直接撞上去。
他没有从正面扎,窗洞太小,枪尖进去会被卡。
他一脚踹在窗下木板上,木板碎开半边,白蜡枪尾从破口里捣进去。
里面闷哼一声。
火铳掉落。
莫钦顺手抄起那杆火铳,反手砸向侧面冲来的倭兵。
木托砸断鼻梁。
白蜡枪跟上,一枪穿胸。
他一路没停。
街口第一段的这十几步,被他硬生生打穿。
城头上的明军,看得一阵发愣。
刘皋先反应过来。
“钦哥开路了!走啊!”
韩守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“你他娘顶好盾!这不是看戏!”
刘皋赶紧举盾下去。
南兵藤牌手跟着压上,长枪手随盾缝补刺。
火器手在城头垛口架铳,专打屋顶和窗洞。
明军没有因为莫钦冲出去,就乱了阵型,反而顺着他撕开的口子,开始成形推进。
韩守义看着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