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离平壤,愈来愈近。
这雪也是越下越大,温度早已到了,泼水成冰的程度。
行军路上,莫钦斜扛着宝贝白蜡枪。
赵头给的枪尖,已被他用旧布,小心裹了一层。
刘皋边走,边打哈欠。
“钦哥。”
“恩。”
“咱们还有多远到平壤?”
莫钦看了一眼南边。
风雪尽头,山线低伏,灰白一片。
这里已是平壤的西北界山。
连日程途里数,他早已默算清楚,雨雪慢行,恰好一日脚程。
“还有一天的路。”
刘皋小声嘀咕:
“这一路下来,不是烧村,就是尸体,要不就是倭兵的脚印。平壤城里头,只怕会更邪乎。”
林君走在一旁,轻语道。
“城越大,人越多。”
“人越多,死起来越挤。”
刘皋没急着张嘴,他现在倒也学会了倾听。
这话是不好听。
但一路走来,林君说的,多半都是应验了。
前头,燕七双腿立定。
却见他迅速低身,用箭杆拨开雪面。
看了许久,然后他说:
“有脚印。”
刘皋立刻凑上前去。
“是老百姓?”
燕七摇头。
“说不好。”
林君走过去,定睛一看。
雪地里有七八个人的脚印,乱,急,方向朝南。
可延伸百步后,那些脚印又折返了一段,重新踩回了原路,象是有人在慌乱里来回跑过。
刘皋皱着眉,“这些人,是在被倭寇追?”
燕七往林线的更深处,望了一眼。
莫钦问:“是哪里不对?”
燕七道:“那里都不对劲。”
刘皋一愣。
“怎么不对劲?”
燕七点了点地上的脚印,下巴向林线一抬。
“这些个乱脚印,是做给我们看的。”
莫钦眼神微动。
“是诱饵?”
燕七点头。
冯斥候从后头走来,同样蹲下看了看。
摸过雪面,沿着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小子说得对。”
“真逃命的人,脚下乱归乱,可不会每隔几步,都踩得这么齐。”
站起身,他冲燕七偏了偏头。
“往外再搜半里。”
应了一声,燕七没有沿着那排脚印追,而是直接绕向西侧的林线。
西侧那边,是天然的隐蔽屏障,林木有积雪易,方便藏人,设伏,迂回撤退。
燕七凭经验,预判到敌人主力就隐藏在西侧的林间。
不追假脚印,先绕林线包抄堵路,是反诱敌,先断退路再搜捕,避免踏入对方缺省陷阱。
风雪里,他的背影,很快被树影吞掉。
刘皋看着燕七远去,有点不放心。
“他一个人过去?”
林君道:
“他就是干这个的。”
过了片刻,燕七回来了。
“有两组人。”
莫钦问:
“方向?”
“南。”
燕七蹲下,重新划出两道线。
“第一组的脚印在外头,乱,重,故意让我们看。”
他又在旁边划了一道细线。
“第二组在林子里,轻,稳,没折返。一直朝南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林子有人,专门盯着我们的。”
冯斥候把两处脚印之间的距离,量了一遍。
“诱饵和眼睛隔了半里。”
“按平常,夜不收看见第一组,多半会沿着诱饵追,不会往外多搜半里。”
他看向燕七。
“今天,你替前营又省了几条命。”
刘皋听得眼睛一亮。
“燕七,你可以啊。”
燕七不语,只把箭杆收回箭囊。
莫钦却深沉起来。
林君看他脸色不对。
“你在担心什么?”
莫钦道:
“担心你们,接下来多加小心。”
中午时,大军经过一处半毁的村子。
此地居然没被烧光。
几间屋子还留着顶,井边的木桶,也还在。
最离奇的是,村口甚至放着一袋稻米。
那袋米很新。
白色的麻袋,搁在雪上,袋口扎着细绳。
米袋旁边,还压着半截破袖子。
袖口冻成硬块,上面歪歪扭扭抹着几个字。
随军的朝鲜通事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说什么?”
冯斥候问。
通事咽了口唾沫。
“救我们,林中……还有人。”
刘皋听见这话,脚步下意识往前动了一下。
莫钦马上按住他的肩。
刘皋怔住,“钦哥?”
莫钦没说原因,只拿枪尾点了点那袋米。
“用盾顶开。”
刘皋脸色一变,立刻把狮头盾往前一横,慢慢靠过去,用盾边一磕。
米袋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