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跳梁小丑叩铁门,粉色纱幔闯死关(1 / 2)

金陵城北门。

数十辆装点着廉价粉色纱幔的马车,排成一条刺眼的长蛇阵。

在深秋萧瑟的官道上摇摇晃晃地向城门洞驶来。

城门洞两侧的玄甲军步卒握著长枪,面甲后面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这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荒唐车队。

百夫长伸出胳膊拦住了最前面那辆马车的缰绳,刚张嘴准备喝问来路。

车帘被一只白皙的手从里面猛地掀开,一个穿着鹅黄色绸缎裙衫的年轻女子探出了半个身子,柳叶眉下那双丹凤眼居高临下地扫了百夫长一眼。

裴寄月将手里那柄绣著牡丹花的团扇在掌心拍了两下,嘴角牵出一个她自认为雍容无比的弧度。

“拦什么拦,没长眼睛吗,去告诉你们家沈昼,就说本姑娘到了!”

百夫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握著枪杆的手指紧了紧,试探性地问道:“哪个沈昼?”

裴寄月的团扇在车帘上敲了一记,声调拔高了半个八度。

“还能有哪个沈昼,你们三镇节度使,本姑娘没来之前他在外面杀人放火的那个沈昼,听明白了没有?”

百夫长的面甲底下,一双眼睛眨了两下。

他扭头看了看城门洞另一侧站着的同僚,两个人隔着半丈的距离交换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眼神。

那个眼神翻译成人话就是:这娘们怕不是疯了???

百夫长还没来得及开口回绝,后面第三辆马车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跳下车来,手里摇著一把象牙骨折扇,脚上蹬著一双崭新的鹿皮小靴,走路的姿势像是踩在棉花上,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子纨绔子弟特有的油腻膻味。

裴寄月的哥哥裴青鸾拿折扇指著百夫长的鼻尖,嗓门大得能把城门洞上的砖灰震下来。

“你他娘的是个什么东西,一个看门的杂碎也敢拦我裴家的车驾!”

折扇在百夫长的面甲前面左右晃了两下。

“睁开你那对狗眼看清楚,车里坐的是你们沈大帅心心念念的裴家大小姐,你们那位大帅以前见了我妹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你算哪根葱!”

百夫长的指关节在枪杆上捏得咔嚓作响。

后面几辆马车里也陆续钻出了七八个人,有裴家的叔伯堂兄,有上了年纪的裴老太爷和裴老夫人,还有几个身份不明但穿着打扮同样不像正经人的远房亲戚。

裴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搀扶著走到百夫长跟前,将那张涂满了劣质脂粉的老脸凑上去,嘴里发出一串刺耳的尖利数落。

“你这当兵的可知道你拦的是谁的路,我们裴家跟你们沈大帅那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,我女儿嫁过去就是你们帅府的当家主母!”

裴老夫人将手里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三下,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。

“你现在立刻把大门打开,再派人去帅府通报,就说未来的主母到了,让沈大帅亲自出来迎接,带八抬大轿的那种!”

百夫长的太阳穴跳了两下,他将长枪往地上重重一顿。

“老太太,我劝你把嘴里的话好好过一遍脑子再往外吐,这金陵城不是你们家的菜园子,我们大帅的名讳也不是你有资格挂在嘴边的!”

裴青鸾一听这话,将折扇往掌心一合,脖子上的青筋蹦了起来。

“你敢跟我娘这么说话,信不信我进了帅府第一件事就是让沈昼把你的乌纱帽摘了,让你滚回乡下种地去!”

百夫长深吸了一口气,正准备叫人把这群疯子拖下去。

一匹快马从城门洞内侧飞驰而来,马背上的传令兵勒住缰绳,翻身跳下来在百夫长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百夫长的身子僵了一瞬,随即缓缓侧开了半步,将长枪竖直立在身侧。

“大帅有令,放行!”

裴寄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,听到这三个字之后,用团扇掩住半张脸,朝着身旁的丫鬟露出一个得意到极点的微笑。

“看到了吧,我就说他不敢不见我。”

她将团扇收起来,理了理鬓角的碎发,声音里带着一种施恩者的高傲怜悯。

“毕竟当年那些事,他心里有愧,如今听说我来了,怕是手都在抖吧。”

丫鬟在旁边拼命点头,嘴里说著是是是小姐说得对。

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洞,驶上了金陵城内那条宽阔的主街。

裴家人掀著车帘朝外面张望,那些在街道两旁巡逻的全副武装玄甲军士卒,被他们看成了未来自家院子里的仆役护卫。

裴老太爷坐在第四辆马车里,抠著指甲缝里的泥垢,对身旁的堂弟嘀嘀咕咕。

“你看这金陵城多气派,等寄月进了帅府把大权握在手里,咱们裴家在这里盖上几座宅子,那些个铺面和水田还不是随便挑。”

堂弟搓着手,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。

“大哥说得是,我听说沈昼那府库里堆的银子能淹死人,到时候您可得替弟弟多匀几车过来。”

车队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大帅府门前那条笔直的石板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