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镇宅的青石巨狮蹲踞在台阶两侧，被秋日的斜阳拉出两道锐利的黑影。

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持戟重甲亲卫分列在大门两侧的台阶上。

手中那杆杆长戟的锋刃在光线中反射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。

这等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心脏骤停的军事压迫场面，在裴家人的眼睛里却被降智光环过滤成了一幅富贵逼人的排场画卷。

裴青鸾第一个跳下马车，将折扇往腰间一别，昂首挺胸地走到台阶底部。

他仰起头看着那两扇包裹着青铜柳钉的巍峨朱漆大门，用折扇拍了拍自己的衣襟，大大咧咧地朝着台阶上的亲兵扯开了嗓子。

“去，把你们的头头叫出来，告诉他裴家的公子到了，让他开正门铺红毯来迎接。”

台阶上那些亲卫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裴青鸾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了，将折扇合起来指著最近的一个持戟亲卫。

“你聋了还是哑了，老子跟你说话呢！”

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从半开的侧门里传了出来。

王忠烈穿着一身暗灰色的贴身皮甲，横刀挂在腰间，右手搭在刀柄上，缓步走下了台阶。

他在距离裴青鸾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，那张常年跟随沈昼征战四方的脸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伤疤，一双眼睛从上到下将裴青鸾打量了一遍。

那种目光的温度，和看一只即将被丢进沸水的活虾没有什么区别。

裴老夫人被丫鬟搀著从马车上下来，拄著拐杖咄咄逼人地走到王忠烈面前，将拐杖尖朝着他的胸口戳了戳。

“你就是管事的？”

王忠烈的视线落在那根戳向自己胸口的拐杖尖上，下颌的肌肉绷了一下。

裴老夫人丝毫没有察觉到那股正在这个男人体内急剧升温的杀意，反而将拐杖又往前顶了半寸。

“赶紧把你们沈昼叫出来，让他亲自来给我女儿磕头请安，顺带着把你这个看门的差事撤了，这个位置我们裴家有人要。”

裴老太爷也凑了上来，伸出一根食指朝着大帅府那高耸的飞檐指了指。

“对对对，你们那个什么亲兵长也不用干了，我那堂侄虽说连刀都拿不太稳，但胜在听话孝顺，让他来顶你的缺正合适。”

王忠烈的钢牙在口腔里磨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咯吱声，腰间那把横刀的刀柄被他握得指节泛青。

刀刃已经被拇指推出了鞘口一寸。

就在这个时候，一个传令兵从侧门里小跑出来，在王忠烈耳边低语了一句。

王忠烈的拇指停在刀柄上，推出的那一寸刀刃又被缓缓按了回去。

他将视线从裴老夫人那张涂满脂粉的老脸上移开，侧过身子让出了通往侧门的通道。

“大帅有令，请裴家的人去白虎节堂。”

裴寄月款款走到队伍前方，手里的团扇在胸前慢慢摇了两下，听到白虎节堂四个字之后，将下巴微微扬起了几分。

“总算还算识相。”

她从王忠烈身边走过的时候，刻意放慢了步伐，偏过头用一种施舍残羹的语气丢下了一句。

“你以后对我客气点，等我进了帅府，你这条命是杀是留，全看我的心情。”

王忠烈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，目送著这群人鱼贯走进侧门。

他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。

裴家几十口人在亲兵的引领下穿过了三重院落和两道月亮门，最终来到了那座代表着江南最高军事权力的白虎节堂前方。

节堂的门半开着，里面炭火盆的光芒映在门槛上，拉出一道橘红色的光带。

裴寄月满脸高傲，将团扇别进腰间的丝绦里，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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