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陵城外的官道上。
一条绵延数十里的辎重车队正在缓慢地向城门方向蠕动。
三千辆包著铁皮的重型大车将路面碾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。
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用粗麻布裹紧、再以铁链捆死的沉重货物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声响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黄昏。
守在城门洞里的玄甲军校尉扯著嗓子清点了整整一天的货单,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写了七八卷都没写完。
沈昼的纯黑战马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在车队的最前方,猩红色的披风拖曳在马臀后面,被秋风吹得猎猎翻卷。
他身后是一万铁骑和一万步卒组成的浩荡凯旋大军,甲片碰撞的金属声汇成一片连绵不断的铮鸣,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。
大帅府那扇巍峨正门在绞盘的牵引下轰然洞开。
沈昼翻身下马,将缰绳丢给身旁的亲兵,大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。
他的铁靴踩在府内那条铺着汉白玉的甬道上,发出清脆而沉稳的叩击声,一路穿过照壁与中庭,直入白虎节堂。
堂内的炭火盆已经提前燃了起来。
沈昼没有急着坐上那张铺着猛虎皮的太师椅,而是径直走到条案前方。
钱时雍与陈子瀛几乎同时从门外大步跨入,两人的戎服上还沾著行军途中的灰尘与泥点,在堂前站定后齐齐抱拳。
沈昼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。
“从洪州和润州搬回来的家底,你们两个三天之内必须给老子点算清楚,少了一粒米一两银子,老子拿你们的脑袋补数。
钱时雍拱手应声:“大帅放心,属下已经让后勤营的文书官分成了三班倒连轴转,预计后日之前便能将所有清单呈上来。”
沈昼在太师椅上坐下,半阖着眼帘朝钱时雍抬了抬下巴,“老子不光要你点数,老子要你把这笔钱花出去。”
钱时雍微微欠身,等著下文。
沈昼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,节奏不快不慢,“从明日起,江南三镇辖下所有的铁匠铺子全部征用,把那些堆在库房里的极品生铁矿石,通通拉进熔炉里去。”
他将身子往前倾了几分,那双狭长的眼眸里跳动着炭火映出来的橘红色光焰。
“老子要在两个月之内,再扩编五万精锐步骑!”
这个数字砸在堂内的空气里,连炭火盆里的火苗都跟着颤了一颤。
陈子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。
“大帅,五万精锐不是五万头猪,光是甲胄和兵器的锻造周期”
沈昼的目光横扫过去,陈子瀛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“老子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锻造的事。”
沈昼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,展开后用马鞭尖压在条案上,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与调配图表。
“李钰那蠢货的府库里光是打磨好的铁甲片就够武装三万人的,再加上咱们从润州那帮耍把式的窝里,搜出来的两座铁矿山,生铁的缺口补得上。”
他将马鞭尖移到图表的另一端,点了点那几行标注著粮饷开支的红字。
“至于饷银和口粮,洪州搬回来的百万石军粮足够这五万新兵嚼用一年半,银子更不用说。”
沈昼将那卷羊皮纸朝着钱时雍的方向推了推。
“时雍,你把这份扩军方案拿去照着办,铠甲的规格不许降半分标准,粮饷按照老兵的待遇足额发放,老子不要凑数的老弱病残。”
钱时雍双手接过羊皮纸,指节攥得发紧,将额头重重磕了下去。
“属下这条命就是大帅的,两个月之内办不成,属下自己把脑袋送上来。”
沈昼没有接这句话,他的目光越过钱时雍的头顶,看向了门口那个扛着开山大斧,正把半块冷掉的烤饼往嘴里塞的魁梧身影。
“北陆,进来。”
向北陆三两口把烤饼吞了个干净,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饼渣,大步流星地跨进了节堂。
“大帅,您叫我。”
沈昼从条案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面黝黑的虎符,在掌心里掂了两下,朝着向北陆的方向一丢。
虎符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,被向北陆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接住。
“这五万新兵的操练归你管。”
沈昼将后背靠回虎皮椅背上,两条腿交叠著搭在条案下方的横档上。
“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打也好踹也好,哪怕把他们的骨头全部敲碎了重新接上,两个月之后站在老子面前的,必须是能提刀上阵的活杀人机器。”
向北陆将虎符死死攥在手心里,满脸横肉绽开了一个嗜血的咧嘴大笑。
“大帅您就瞧好吧,那些嫩皮子要是在老子手底下还能笑得出来,老子跟他姓!”
沈昼的指尖在扶手铜钉上轻轻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。
“去吧,校场上见活的。”
向北陆重重点头,躬身行礼后,转身大步走出了节堂。
沈昼端起旁边亲兵递上来的温酒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