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隐入尘烟(4 / 9)

人乃后世贫农,与陛下何干。

嬴政没看李斯,目光仍在天幕上,说朕的大秦也有这样的百姓,朕不知道,但朕应该知道,然后对着殿下问话时声音忽然轻了下来,说寡人失职。

未央宫。

刘彻手里的葡萄悬在嘴边,没吃。

他看着那碗照得见人影的面糊,忽然觉得葡萄不甜了,放回盘里,推开了。

卫青见状怔了一下。

刘彻自言自语说朕每天山珍海味,朕的百姓喝这个。

卫青抱拳说陛下不必自责,方才天幕说此人乃后世贫农,非我大汉子民。

刘彻摇头说不,朕看到了,朕就不能假装没看到,然后声音陡然提高:“传朕旨意——减陇西三郡赋税三年!朕的百姓,不许有人饿到拿麦子喂牲口自己喝面汤!”卫青跪下去,深深叩首。

大明乾清宫。

朱元璋一直没说话。

他看着天幕上那碗面糊糊,看着马有铁蹲在门槛上搅筷子的样子,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濠州老家,也是这么蹲在破屋门口,端著一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,数着碗里的米粒吃。

他忽然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铁皮:“标儿,咱小时候喝的粥,比这个还稀。

稀到碗底能看见自己的牙。”朱标轻声唤父皇,朱元璋抬手止住他:“不说了。

传旨——从今天起,宫里每顿饭少做两个菜。

省下来的粮食发往各地济养院。

咱不能自己吃香的喝辣的,让百姓喝稀粥。”朱标跪下去,声音发抖:“儿臣替天下百姓叩谢父皇。”朱元璋背对着他,只是点了点头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镜头从马有铁破败的土屋里摇出来,穿过光秃秃的黄土坡,停在村口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。

树下站着一个女人,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,领口磨得发白,两只手抄在袖子里,低着头,眼睛只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鞋是布鞋,鞋头破了个洞,脚趾头露在外面。

天幕浮现金字——曹贵英。

从小患有小儿麻痹,左手蜷曲,走路跛脚,常年尿失禁。

爹妈早死了,跟着哥嫂过活。

嫂子嫌她丢人,让她住后院牲口棚里。

她在那间四面漏风的棚子里,睡了半辈子。

然后弹出红字——媒人把他俩凑成了一对。

两个没人要的人,被当成包袱甩给了彼此。

画面切回马有铁的破屋。

两张板凳,一碗白面,一碟咸菜,一碗寡淡的酒。

没有花轿,没有鞭炮,没有新衣裳。

曹贵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坐在床沿上,左手蜷在袖子里,右手机械地抠着衣角。

马有铁站在门口,背对着她,看着院子里那头瘦驴。

两个人谁都不敢看谁。

咸阳宫。

嬴政把酒樽放下了,声音很轻:“朕见过无数婚礼。

阿房宫里最寒酸的一个答应出嫁,排场也比这大十倍。

可朕从来没在任何一场婚礼上,看到过两个人这样小心翼翼——生怕对方嫌弃自己。

他们把对方当成宝贝,把自己当成负担。

朕娶了那么多妃嫔,没有一个像他们这样。

朕娶的是人,他们嫁的是命。”

未央宫。

刘彻指著天幕上那张破桌子问卫青:“这张桌子多少钱?”卫青回答不上来,说陛下这张桌子怕是分文不值。

刘彻摇头:“不值钱的不是桌子。

是这两个人。

他们被自己的哥嫂当成累赘甩掉了,一头驴,一间破屋,两床旧被子,就是全部家当。

朕赏赐妃嫔,动不动就是黄金千两。

这两个人,一辈子没见过黄金。”他沉默了片刻,忽然下令传旨从今日起宫中嫁娶不许铺张浪费,礼金一律折成粮食发往边关。

卫青抱拳领命时看到陛下的眼眶是红的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新婚第二天,曹贵英尿炕了。她蜷在床角,拿被子死死捂住那片湿痕,眼睛盯着门口,怕他进来闻到那个味道。

马有铁推门进来,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那片湿痕,什么都没说。

他转身走到院子里,把炉子捅开,把炭火拨旺。

然后他回到屋里,把那床湿了的被子抱出去,搭在炉子旁边的竹竿上。

曹贵英坐在床沿上,看着他烤被子的背影,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掉下来了。

一滴泪砸在泥土地上,溅起一小撮灰尘。

天幕浮现金字——他没有嫌弃她。

她这辈子,第一次没有被嫌弃。

咸阳宫。

嬴政看到这一幕时手里的酒樽被捏得微微变形,他说朕做不到,朕的妃嫔若是尿炕,朕会嫌弃,朕嫌脏。

这人能做到。

李斯悄悄看着大王的手在发抖。

没有音乐。

没有旁白。

画面直接怼到一面土墙上。

墙皮剥落了半边,露出里面的麦草和泥巴。

阳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,照在一个佝偻著腰的男人身上。

他蹲在地上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