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隐入尘烟(3 / 9)

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他从怀里掏出一粒麦子放在手心里搓了搓,然后拿指甲盖在麦粒上掐了一个印。

他把麦粒举到曹贵英手腕边,往她手背上按了一下。

麦粒的凹痕印在皮肤上,像一朵极小极小的花。

他说我给你种了朵花,有了这朵花,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。

曹贵英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个小小的印子,又抬头看他,嘴角咧了一下。

那笑比哭还难看,但是真的。

咸阳宫。

嬴政看到马有铁说“有了这朵花你走到哪我都能找到你”的时候,猛地把酒樽砸在案上,声音在大殿里回荡,说朕给阿房宫的妃嫔赏过金簪银钗翡翠镯子,没有一个像这粒麦子这样让人记得住,这粒麦子不值一文钱,但它能在他找到她的时候开花,朕赏的那些东西埋在土里烂不掉也开不了花。

贞观殿。

李世民靠在龙椅上看着麦粒印在曹贵英手背上的那个凹痕,忽然说朕给观音婢写过诗,朕以为那是朕这辈子最深情的东西——朕错了,最深情的是他拿指甲在麦粒上掐的那个印,不是诗。

他顿了顿,轻声补了一句:“传朕旨意——朕死后,陪葬品不许放金器银器,放一粒麦子。”

紫宸殿。

武则天看着马有铁给曹贵英手背上印麦粒的画面,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,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
她轻声说朕收了无数珍宝,没人送过朕一粒麦子,朕想要一粒麦子。

上官婉儿侧过脸去,偷偷擦掉眼角的泪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麦子黄了。

两个人在麦田里割麦,马有铁在前面割,曹贵英在后面捆,捆得歪歪扭扭,麦秆散了一地。

她捡起来再捆,一遍一遍。

马有铁回头看她,说别捆了,歇著去。

她摇头,继续捆。

傍晚收工,两个人坐在田埂上,夕阳从身后照过来,把麦田染成一片金红色。

马有铁掰开一块干馍,大半塞给她,小半留给自己。

曹贵英咬了一口馍,嚼著嚼著忽然停下来,指著天上飞过的一群大雁说铁哥你看。

马有铁仰起头,大雁排成人字形从头顶掠过,翅膀扇动的声音扑棱棱响。

他说嗯,看到了。

两个人就这么仰著头,看着那群大雁越飞越远,直到变成天边的一串小黑点。

天幕浮现金字——他们什么也没有。

但他们有这片麦田,有这块干馍,有这群大雁。

紫宸殿。

武则天看着天幕上两个人并肩坐在田埂上看大雁的画面,忽然轻声说朕这辈子没这样看过天。

朕看天的时候是在批奏折批累了推开窗户透透气,朕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并肩坐在田埂上看大雁飞过——朕没那个时间,也没那个人。

她顿了一下,对上官婉儿说婉儿,如果有来生朕不要当皇帝,朕要当一只大雁,从他头顶飞过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下雨了。

暴雨来得毫无征兆,土坯还在院子里晾著,被雨一冲就全废了。

马有铁冲进雨里,疯了似的把土坯一块一块往屋檐下搬。

曹贵英也冲出去了,跛着脚在泥水里跌跌撞撞,抱着一块土坯摔倒了,爬起来再抱,浑身被雨浇透了。

两个人把最后一块土坯搬进屋里,瘫坐在门框上,看着院子里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的麦草,又看了看彼此浑身泥浆的样子。

马有铁忽然笑了。

曹贵英也笑了。

两个人对着笑,笑声被雨声盖住,院子里那盏引小鸡的油灯在风雨中忽明忽灭。

天幕浮现金字——他们穷得连一把伞都没有。

但他们有彼此。

没有音乐。

没有旁白。

画面直接怼到一面土墙上。

墙皮剥落了半边,露出里面的麦草和泥巴。

阳光从破窗洞里漏进来,照在一个佝偻著腰的男人身上。

他蹲在地上,手里端著个粗瓷碗,碗里是面糊糊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

他拿筷子搅了搅,没喝。

他把碗放在门槛上。

然后转身从墙角的麻袋里抓了一把麦子,往院子外面走。

院子里有一头驴。

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,毛色灰扑扑的,站在槽边拿鼻子拱著空空的食槽。

男人把麦子倒进槽里,伸手摸了摸驴耳朵。

驴嚼著麦子,咯嘣咯嘣响。

他站在旁边看着,嘴角咧了一下。

那算是一个笑。

天幕浮现金字——马有铁。

家中排行老四,人称马老四。

父母早亡,大哥二哥也死了,跟着三哥过日子。

三哥成家后,他成了一间破屋里多余的人。

咸阳宫。

嬴政手里的竹简停在半空,看着天幕上那个蹲在地上搅面糊的男人,眉头慢慢拧了起来。

他忽然把竹简往案上一搁,环顾殿中群臣,说此人给驴吃的是麦子,自己喝的却是一碗照得见人影的面糊。

李斯赶紧躬身说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