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彻摇头：“不值钱的不是桌子。

是这两个人。

他们被自己的哥嫂当成累赘甩掉了，一头驴，一间破屋，两床旧被子，就是全部家当。

朕赏赐妃嫔，动不动就是黄金千两。

这两个人，一辈子没见过黄金。”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下令传旨从今日起宫中嫁娶不许铺张浪费，礼金一律折成粮食发往边关。

卫青抱拳领命时看到陛下的眼眶是红的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新婚第二天，曹贵英尿炕了。

她蜷在床角，拿被子死死捂住那片湿痕，眼睛盯着门口，怕他进来闻到那个味道。

马有铁推门进来，站在床边看了一眼那片湿痕，什么都没说。

他转身走到院子里，把炉子捅开，把炭火拨旺。

然后他回到屋里，把那床湿了的被子抱出去，搭在炉子旁边的竹竿上。

曹贵英坐在床沿上，看着他烤被子的背影，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掉下来了。

一滴泪砸在泥土地上，溅起一小撮灰尘。

天幕浮现金字——他没有嫌弃她。

她这辈子，第一次没有被嫌弃。

咸阳宫。

嬴政看到这一幕时手里的酒樽被捏得微微变形，他说朕做不到，朕的妃嫔若是尿炕，朕会嫌弃，朕嫌脏。

这人能做到。

李斯悄悄看着大王的手在发抖。

嬴政又说朕坐拥天下，朕的心胸没有这人的大，他什么都没有，他有一颗干干净净的心——朕没有。

未央宫。

刘彻把葡萄盘推到一边，站起来在大殿上来回走了两圈，忽然停住对着卫青说这个人什么都没有，一间破屋一头瘦驴，他有的只是一条命，但他把自己的尊严分了一半给她，朕做不到。

卫青沉默。

刘彻又问你说朕的皇后要是尿炕朕会怎样。

卫青没回答，刘彻自己说了下去：“朕会换一间寝宫，朕不敢回答这个问题。”

紫宸殿。

武则天看着马有铁烤被子的背影，忽然开口说朕这辈子听过无数海誓山盟，没有一个比得上这个背影。

那些男人说爱朕爱得可以去死——他们做不到。

这个人不说爱，他烤被子，烤了一夜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马有铁借了邻居家的母鸡，说借三天还双倍的蛋。

他把鸡蛋放进纸箱里，挂上一盏油灯，罩上塑料布。

纸箱里透出昏黄的光，那些蛋在灯光下微微颤动，蛋壳上布满血丝。

曹贵英第一次看到孵小鸡，趴在纸箱边不敢碰，只是把手悬在蛋壳上，感受那股微弱的热气。

她忽然笑了，那个笑在灰扑扑的脸上绽开，像裂开的冻土里忽然冒出一朵不知名的小花。

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笑。

小鸡破壳那天，马有铁蹲在纸箱边看着毛茸茸的小鸡仔在蛋壳碎片里挣扎着站起来，湿漉漉的绒毛在灯光下抖成一团。

他看着那只小鸡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鸡娃娃知道，先有蛋，后有鸡。

鸡是蛋孵出来的，蛋是鸡下的。

人跟鸡一样。

人也是从土里长出来的。

人吃土一辈子，土吃人一口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今晚吃面条。

诸天万界沉默了。

咸阳宫。

嬴政把酒樽放下了，说此人不是傻子，他是哲人。

人吃土一辈子，土吃人一口——朕修长城死了那么多人，最后朕自己也埋在土里，他说得对。

贞观殿。

李世民靠在龙椅上重复了一遍那句“人吃土一辈子，土吃人一口”，忽然说朕的陵墓修了十几年，占了多少亩地，花了多少钱，到头来朕也只占一口棺材的地方，他用一只小鸡就想明白了朕用一辈子没想明白的事。

大明乾清宫。

朱元璋忽然拍了一下大腿说这人跟咱一样，咱当年在黄觉寺扫地，也想过这个问题，人活着吃粮食，粮食是土里长的，人死了埋在土里，土是人的归宿，所以咱当皇帝以后不修陵墓，他说对了一半——土吃人的时候不吐骨头。

天幕画面还在继续。

马有铁开始盖房子。

没有砖，没有瓦，没有木头，他什么都没有。

他从河滩上拉来黄土，挑来水，光着脚在泥浆里踩。

曹贵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用那只能动的右手给他递麦草。

他把麦草剁碎掺进泥浆里，拿木模子一块一块拓成土坯，整整齐齐码在太阳底下晾晒。

一排一排，像列队的士兵。

他砌墙的时候每放一块土坯都会用手掌轻轻拍两下，像拍孩子的背。

曹贵英看着他满身的泥浆，看着他被太阳晒得脱了皮的肩膀，忽然站起来跛着脚走到他身边，用那只能动的右手抓起一把麦草，也往泥浆里塞。

马有铁说你别动，脏。

曹贵英没说话，继续塞麦草。

他看着她，没再拦。

天黑了，土墙砌成了。

马有铁一个人坐在新砌的土墙下，月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