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活着4
凤霞的哑,是时代欠下的债
天幕的画面沉在一种灰蒙蒙的调子里。
不是阴天,不是黄昏,是那种睁着眼却怎么也看不清前路的灰。
有庆的坟头已经长了草,福贵每天下地回来都会绕路去坟前坐一会儿,点一锅旱烟,对着坟头说几句话。
他说有庆,你姐今天学会烧菜了,你娘腰又疼了我不让她下地她非下。
他说你那只羊,爹替你卖了,钱给你娘抓了药,你别怪爹。
他说你攒的弹珠,爹收起来了以后给你送去。
咸阳宫。
嬴政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:“他每天都要去。
寡人立过多少碑,没一块能让寡人每天都去的。
他是去赎罪的。
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不是他爹,是他儿子。
他把儿子害死了。”
李斯跪伏在地,不敢看天幕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:“陛下,福贵把那几颗弹珠收了一辈子。
他不敢拿出来,也不敢扔。
那是有庆留给他的念想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放。”
大唐贞观殿。
李世民把脸埋在掌心:“朕以为紫霞之后不会再为任何人掉泪。
朕错了。
有庆走了。
家珍还不知道。
她那时候还躺在床上等他儿子回来。
她等了一辈子人。
等丈夫,等儿子。
她怎么还能撑住。”
长孙皇后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握著李世民的手,泪珠一滴一滴落在两人的手背上。
大明乾清宫。
朱元璋把头埋在膝盖间。
他哭了一整天了。
他抬起头声音闷得像从水底浮上来:“标儿。
给有庆立块碑。
在咱金陵城外给他找个好地方。
这孩子这辈子光脚走了太多路,别让他在那边也光着脚。”
朱标声音哽咽:“父皇,儿臣替他写碑文。”
朱元璋点头:“写。
就写——有庆,好孩子。
下辈子别光脚了。”
紫宸殿。
武则天没有流泪。
她只是看着天幕里那个蹲在儿子坟前抽烟的男人,很久很久才开口:“福贵。
你欠他的不只是命。
他活着的时候你没怎么陪过他。
他走了你天天来。
这叫什么。
这叫最苦的后悔。
哀家懂这后悔。
哀家这辈子也欠过人。”
帅府之中。
岳飞单膝跪地。
他身后一众副将齐齐跪下,铁甲磕地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有庆。
你父守国,你母守家,你守了你娘和你姐一辈子。
你是没上过战场的好兵。
岳某替你上炷香。”
阴暗角落。
日本战犯们没人说话。
有人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,然后飞快地放下手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那个年纪最大的战犯看着天幕里福贵蹲在坟前的背影,嘴唇动了一下,最后还是没出声。
凤霞站在门口看着福贵的背影。
她没有跟过去。
她是个哑巴。
小时候发高烧没钱治,烧坏了耳朵烧哑了嗓子。
她不会说话,但她什么都懂。
她站在门口,眼睛望着爹的背影,嘴唇抿得很紧。
她转身进了屋,给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。
粥快凉了,爹还没回来。
她学会了所有的家务,学会了照顾娘,学会了一句话都不说地扛起半间屋。
但她学不会一件事,不怪自己。
咸阳宫。
嬴政闭着眼:“她怪自己。
她从小就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家。
发高烧,爹娘没钱治。
她从来没怨过。
她不怨爹把她许给哑巴,不怨命把她变成哑巴,她只怨自己帮不上更多忙。
寡人见不得这种眼神。
这种不怨别人只怨自己的眼神,太苦了。”
大唐贞观殿。
李世民眼眶又红了一圈:“有庆走的时候还是个孩子。
凤霞帮他扛起了剩下的半个家。
她不说话,但她干得比谁都多。
她早上起来挑水,晚上最后一个睡。
朕在她身上看到了家珍的影子。
她比她娘还不爱说话,比她娘还能扛。”
大明乾清宫。
朱元璋红着眼眶:“这丫头片子。
跟她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她不会说话,但她把活都干了。
她爹谢她了没有?福贵!你说一句啊!”
朱标轻声说:“父皇,福贵说了。
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拍拍凤霞的肩膀。
那就是说了。”
朱元璋抹了把脸:“对。
那就是说了。
她听得懂。”
紫宸殿。
武则天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