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双姝识秘,红绳辨辽踪(1 / 6)

穆桂英起了个大早,照例去后院校场练了一趟枪。回来时经过赵姝颖的院子,听见里头有笑声。她脚步顿了顿,侧耳听了听,嘴角微微扬起,转身便走。

“桂英姐。”

赵姝颖从窗棂探出头来,发髻还没梳齐整,松松地挽著,衬得一张脸格外的白净。

“你快进来,咱俩说说话。”

穆桂英跨进门槛,只见屋子里摆着十几个红漆木箱,箱盖全敞着,绫罗绸缎、珠翠金银在晨光里折射出满屋子的光。赵姝颖坐在一堆嫁妆中间,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,正指挥丫鬟们归置东西。

“正理嫁妆呢。”赵姝颖笑盈盈道,“姐姐来得正好——这只玉镯子,我瞧着你戴正合适。”

穆桂英摆手:“我舞刀弄枪的,戴什么玉镯子。磕碎了多心疼。”

“就是怕你磕碎了,我才特意多备了几副。”赵姝颖站起来,拉过她的手,不由分说把镯子套了上去,“这副是岫岩玉,硬得很。你要是万一磕碎了,我还另外有一副给你备好了,翡翠的。”

穆桂英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,心里头暖了一下。

她不是没见过好东西——穆柯寨虽说不是王府侯门,但她爹穆羽当年也是边关上数得上号的豪杰,金银珠宝没少给她置办。可这镯子不一样。赵姝颖给她戴镯子的时候,手指是热的,力道是轻的,眼里是笑着的。那不是客套,是真心实意地把她当成了自家人。
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穆桂英反手握住赵姝颖的手指,“你这屋里的东西太多了,要我帮忙归置吗?”

“不用不用——哎,阿绿,那件百蝶裙别跟狐裘搁一块儿,当心勾了丝——”

穆桂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目光落在那个叫阿绿的小丫鬟身上。

十六七岁模样,身量纤纤,一张鹅蛋脸,眉眼生得很是秀气。此刻正弯腰去挪一件白狐裘,衣袖滑落,露出一截手腕。

穆桂英的笑容凝了一瞬。

阿绿的手腕上,系著一条红绳。那不是寻常的红绳,编绳用了三股红线绞成,打了一个很特别的结——双环套,中间收口,两端各打一个蛇形结。那个结法,穆桂英认得。

萧天佐的亲卫营里,人人腕上都系著这种编绳。双环套代表“生死与共”,蛇形结代表“永不离弃”。这是辽国宫帐军的旧俗,外头人根本学不来。

穆桂英脸上不动声色,接过赵姝颖递来的茶,抿了一口。

“姝颖,你这小丫鬟是宫里带出来的?”

“阿绿?”赵姝颖抬头看了一眼,“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。她母亲是宫中旧人,几年前病故了,临死前托人把阿绿送进了宫。我见她伶俐,就一直带在身边。”

“哦。”穆桂英把茶盏放下,语气随意,“长得挺齐整的。今年多大了?”

“十七了。”

“来——阿绿,过来让我瞧瞧。”

阿绿直起身,碎步走过来。近了些看,那编绳愈发清晰。不是寻常的平安结,不是女儿家编来玩的花绳。是正儿八经的辽军编法。穆桂英在战场上见过无数次——那些辽兵战死后,同袍会把死者的编绳解下来,系在自己腕上,替兄弟继续活着。

“少夫人。”阿绿低着头,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
穆桂英盯着她的手腕看了片刻,然后笑了。

“这红绳编得倒是精巧。自己编的?”

阿绿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
“回少夫人——是奴婢的娘教的。”

“你娘手真巧。”穆桂英收回目光,站起来,“姝颖,我去前院找宗保。你慢慢归置,缺什么跟我说。”

她笑着走出去,笑容维持到跨出院子。然后她的脸色沉下来,大步流星往自己房里走。进了门,关上窗,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对银枪——枪身擦得锃亮,枪尖寒光凛凛。她把枪搁在桌上,坐了下来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。

双环套。蛇形结。萧天佐的亲卫。

这些事,她不能声张。阿绿是赵姝颖的人,赵姝颖是宫里出来的公主。如果阿绿有问题,那这件事就不止是天波杨府的事——它牵连着宫里。可赵姝颖知不知道?如果知道,她为什么要把一个辽人后代带在身边?如果不知道——那阿绿潜伏在她身边,图的是什么?

穆桂英攥紧了枪杆。

新婚三天。红绸还没撤。可暗流已经涌进了天波杨府。

晚膳后,穆桂英把赵姝颖拉到自己房里,关上门,闩了闩。

“桂英姐?”赵姝颖看着她闩门的动作,神色认真起来,“出什么事了?”

穆桂英没说话。她走到桌前,从袖子里摸出一截红绳,搁在桌上。

“这是从阿绿手腕上解下来的——我趁她端茶时解的。你看看。”

赵姝颖低头看着那截红绳。双环套。蛇形结。她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。沉默良久,然后她抬起头,目光坦然。

“桂英姐,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。”

她坐下来,脊背挺得笔直,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“阿绿的母亲——是辽人。父亲是宋人。二十年前,她父亲在雁门关外做边贸生意,被辽兵掳走。她母亲追上去,用一个辽人女子的身份,在辽营里打